夜色深浓时,鹿鸣谷农场的最后一盏灯终于熄灭。
那盏灯属于农场角落的小屋——陈教授夫妇特意为新人布置的新房。说是新房,其实简陋得近乎质朴: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原木大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仅此而已。窗户上贴着手剪的“囍”字,是赵大妈的手艺;床上铺着大红被褥,是苏念卿从城里带来的;桌上摆着一对粗陶烛台,烛火在秋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晚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红被面上的刺绣花纹——鸳鸯戏水,百年好合。很传统的图案,很俗气的祝福,但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婚礼的喧嚣已经散去,直播的镜头已经关闭,宾客的祝福已经接收,现在,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真正的两个人。
陆北辰在屋外检查最后一遍安全措施——虽然沈墨已死,“赤眼”组织的威胁基本解除,但习惯使然,他仍保持着军人的警惕。林晚月听着门外他低沉的嗓音和周建军的对话,内容模糊不清,但那种被守护的感觉清晰如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换下了婚礼上的礼服,穿着一件简单的棉布睡裙,是赵大妈亲手缝的,布料柔软,颜色是温柔的米白。头发散开了,用木簪松松绾着。脸上洗净了妆容,露出本来的肤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这就是新婚之夜的自己了。林晚月想。没有华丽的睡衣,没有精致的妆容,甚至没有紧张的心跳——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近乎疲惫的安宁。
门开了。陆北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他也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长裤,头发微湿,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脸。看到林晚月坐在床沿的模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林晚月问。
“突然觉得,”陆北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和我想象中的新娘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真实。”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没有伪装,没有表演,就是一个真实的林晚月,在真实的夜晚,穿着真实的衣服,等着我。”
林晚月也笑了:“那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陆北辰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更紧张?更羞涩?或者……更仪式感一些?”他摇头,“但这样更好。这样就很好。”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像在熟悉这个空间。手指拂过粗糙的原木桌面,拂过窗台上的野花,拂过烛台温热的底座。这个动作让林晚月想起某种动物——在确认新领地的安全。
“你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在看我们的第一个家。”陆北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是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没有过去,没有敌人,没有责任,只有……我们。”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很硬,两个人坐下的瞬间都微微陷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这个简单的物理接触,却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晚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前世的新婚之夜,那时她是多么天真又多么惶恐,把身体交给一个她以为爱她的人,结果那只是一场交易的开始。而今生,她坐在这里,身边是这个用军礼向她宣誓、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不再惶恐,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北辰,”她轻声开口,“能跟我说说话吗?就说话。”
陆北辰转头看她,眼神温柔:“想说什么?”
“什么都行。”林晚月靠在他肩上,“说说你小时候,说说部队里的事,说说……那些你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事。”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像夜风吹过树梢:
“我小时候其实很皮。父亲严厉,母亲温柔,但我总闯祸。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跟人打架……有一次从墙上摔下来,腿骨折了,躺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母亲天天给我读书,父亲虽然板着脸,但每天晚上都会来给我按摩腿。”
他顿了顿:“后来他们都不在了。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皮了,要像个大人。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会怎么说?”
林晚月握紧他的手:“他们会为你骄傲。”
“也许吧。”陆北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父亲可能会说‘还行’,母亲可能会哭。但都看不到了。”
他继续:“入伍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自己背着行李去车站,没有人送。上车前,我在车站小卖部买了包烟——不会抽,但觉得应该买。后来在部队,那包烟被班长发现,罚我跑了一万米。跑完,班长递给我一支真正的烟,说‘小子,部队不兴装模作样,是啥样就啥样’。”
“那是我学会的第一课——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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