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染黄三岔河的第一片枫叶时，试验田的水稻也成熟了。
稻穗低垂，金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谷物饱满的甜香。收割前三天，林晚月带着团队做了最后一次测产采样——随机选取一百株，测量穗长、穗粒数、千粒重。数据汇总后，办公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能量田平均亩产预计达到670公斤，比对照田高出近200公斤，增产幅度42%。
“更重要的是品质。”徐静摊开检测报告，“能量田稻谷的蛋白质含量提高15%，直链淀粉含量更适宜，垩白度降低到3%以下。这是优质稻的标准。”
陆北辰已经算好了经济账：“按现在的市场价格，能量田一亩地能多收八百元左右。一百亩就是八万块，这还不算减少的化肥农药成本。”
林晚月看着这些数字，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喜悦当然有，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思考——技术成功了，接下来呢？怎么让更多农民用上？怎么保证不被滥用？怎么在推广中不断完善？
她把团队召集到试验田边，就在金黄的稻浪前开会。
“两季作物，数据都很好。”她开门见山，“但大家要清醒，我们现在的试验是在理想条件下——有专业团队指导，有资金支持，有完善的监测。真正推广到千家万户，条件千差万别，问题会复杂得多。”
老李点头：“设备维护就是个大问题。我们设计的能量发生器已经简化了，但对普通农民来说还是复杂。万一坏了不会修，就成了废铁。”
“还有成本。”小张补充，“一台发生器现在要五千块，覆盖五亩地。一亩地增加的成本是一千块，虽然增产可以赚回来，但很多农民拿不出前期投入。”
徐静提出更深的问题：“长期生态影响我们还没完全掌握。能量场对土壤微生物、对地下水、对周边野生动植物，会不会有我们没发现的效应？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推广面临的困难都摆了出来。林晚月认真听着，记了满满两页纸。
“这些问题都要解决。”她最后说，“但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推广。技术只有用起来才有价值。我们要做的，是设计一个更完善的体系——技术简化、成本降低、培训到位、服务跟上、监测持续。”
会议决定，秋收后启动“新农人计划”试点：在三岔河周边三个村子，各选十户农民，免费提供设备和技术指导，让他们自己管理，团队定期回访。通过这个小规模试点，收集真实推广中遇到的问题，完善方案。
“要选不同类型的农户。”林晚月特别强调，“有经验丰富的老农，有敢闯敢干的年轻人，有相对困难的贫困户。这样才能看到技术在不同条件下的表现。”
秋收正式开始那天，三岔河比过年还热闹。
收割机在梯田里来回穿梭，村民们挥舞镰刀收割边角地块，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捡拾遗漏的稻穗。打谷机轰隆隆响，金黄的谷粒瀑布般倾泻，空气中飘着新鲜的稻香。
林晚月挽起裤腿，也下田体验收割。镰刀在手中沉甸甸的，割下稻秆时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腰也酸了，但她心里格外踏实——这是劳动的味道，是土地回报的味道。
岩恩带着“科学小分队”来帮忙。孩子们年龄小，不能割稻，就负责运稻捆、递水、记录数据。岩恩格外认真，每块田收割前，他都要取样测量，记录在册。
“林姐姐，你看！”午休时，岩恩拿着记录本过来，“我发现一个规律——离发生器越近的稻株，籽粒越饱满。但太近了又不好，就像上次那个‘灯下黑’。是不是每个作物都有个‘最佳距离’？”
林晚月惊讶于孩子的观察力：“你说得很对。这个‘最佳距离’叫‘能量场优化区间’。不同作物、不同生长阶段，这个区间都不一样。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细节。”
“那我能不能做个实验？”岩恩眼睛发亮，“在学校的小菜园里，用不同距离种同一种菜，看哪个长得最好。”
“当然可以！这就是科学探究。”林晚月鼓励道，“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准备。”
看着岩恩兴奋跑开的背影，她想起了母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科学的种子，要在好奇的土壤里才能发芽。”母亲在山洞里，就是靠着永不熄灭的好奇心，坚持了二十四年。现在，这份好奇心传给了下一代。
收割持续了五天。最后一车稻谷运进晒谷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村民们围在谷堆旁，抓起一把谷粒，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听着那沙沙的声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和村长拿着大喇叭宣布：“乡亲们，今年咱们试验田大丰收！能量田平均亩产672公斤！咱们村历史上最高产量！”
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几位老人抹着眼泪：“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这得感谢林总！感谢秦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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