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齐时刻结束后的第三天,杨老爷子在试验田的田埂上摔了一跤。
不是真摔,是老人蹲下身检查麦苗时,手触到土地的瞬间,身体突然晃了晃,然后慢慢坐倒在地。岩恩在旁边看见,赶紧去扶,却发现老人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震惊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杨爷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人没回答,只是把手掌紧紧按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半晌,他才喃喃道:“我……我摸到根了。”
“什么根?”
“麦子的根,草的根,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根。”老人抬起头,眼神迷离又明亮,“它们在地下连着,像网一样,像……像人的血脉。”
林晚月闻讯赶来时,老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但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他说,当他的手碰到土地时,突然有一种“沉下去”的感觉——不是物理的下沉,是意识的延伸。他感觉自己能“看见”地下半米深的景象:冬小麦纤细的白色根须向四面伸展,遇到土块就绕开,遇到湿润处就分支;杂草的根更深更粗,像锚一样固定植株;更深处,是去年作物留下的腐根,正在被微生物分解;而在所有这些根之间,有无数的菌丝在穿梭,像白色的细线,把不同的根系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地下的互联网。
“那些白丝线,”老人比划着,“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发光有的不发光。麦子的根通过丝线从豆科植物那里拿到氮肥,豆科植物通过丝线从麦子那里拿到糖分。它们在地下做买卖,不用钱,用……用命。”
林晚月让徐静取来便携式土壤内窥镜。镜头探入老人刚才触摸的位置,显示屏上出现的景象,与老人的描述惊人地吻合:密集的根系网络,穿梭其间的菌丝,不同植物根系之间的连接点,甚至能看到养分在菌丝中流动时引起的微光。
“这是菌根网络,”徐静解释,“植物通过真菌菌丝相互连接,交换养分、水分和信息。这在科学界不是新发现,但通常需要特殊染色才能在显微镜下观察到。杨大叔您……”
“我就是看见了,”老人笃定地说,“不靠机器,就靠手,靠感觉。像是土地把它的秘密给我看。”
这不是孤例。在对齐时刻后的三天里,全球学习网络收到了超过五千份类似的报告:农民能感知土壤的饥饱,牧民能听懂草原的呼吸,渔民能读懂海洋的情绪,林工能感受树木的悲欢。这些能力不是突然获得的神通,而像是某种被唤醒的、深藏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一种与自然直接对话的本能。
在青海,沈雁报告,当地的藏族牧人现在能更精准地判断草场的载畜量。不是通过数草的高度,而是通过“感觉”草地的疲劳程度。“就像你能感觉到一个人是累了还是精神,”一位老牧人这样形容,“草地累了,它的‘气’就弱了,就不能再放牧了。”
在云南,周教授发现,山地村民能提前数小时感知到小型滑坡的风险。不是通过仪器监测,而是通过脚底的“不安感”——当山体内部应力发生变化时,地面的振动频率会改变,而这种改变能被敏锐的感知捕捉。
在新疆,艾尔肯记录到,绿洲居民现在能辨别出地下水的微小变化。一位维吾尔族老人闭着眼尝了一口井水,就说出三十公里外某处河道改道了——后来的卫星影像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些能力有强有弱,因人而异,因地而异,但趋势明确:对齐时刻的教学,不仅传授了知识,还激活了人类作为生态一部分的感知潜能。
林晚月团队开始系统研究这种现象。他们设计了一系列实验,测试不同人群在优化生态场中的感知能力变化。结果令人震惊:
长期从事农业的农民,对土壤和作物的感知能力最强,平均能“诊断”出十二种不同的土壤状态;
生活在自然环境中的人群(牧民、渔民、山民),对生态系统的整体感知更敏锐;
即便是城市居民,在经过三天的生态场暴露后,也表现出对植物健康状况的初步感知能力。
“这不是超能力,”徐静在分析数据后总结,“这是感官的精细化。就像品酒师能分辨数百种酒香,调音师能听出毫厘的音高差——人类的感官本就具有惊人的潜力,只是现代生活中我们很少用到这些潜能。生态场的作用,可能是‘唤醒’和‘训练’这些被遗忘的能力。”
更重要的发现是:这种感知能力的提升,与个体的心态直接相关。那些对自然怀有敬畏、愿意倾听的人,提升更快更明显;而那些仍然抱着征服、利用心态的人,几乎没有变化。
“系统在筛选,”林晚月领悟,“不是在筛选智商或学历,是在筛选态度。只有真正愿意与自然对话的人,才能听到自然的语言。”
就在全球沉浸在感知能力觉醒的惊喜中时,夜枭组织的行动开始了。
对齐时刻后第五天凌晨,三岔河农场外围的安防系统捕捉到异常信号。不是人,是一群经过特殊训练的动物——六只被植入微型设备的狐狸,悄无声息地穿过防护网,向试验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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