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的来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归于沉寂。那些关于南疆、新帝、北境的消息,被南宫烬与苏清颜谨慎地记下,暗中评估,却也并未过分萦怀。他们早已将生活的重心,完全放在了这片山谷与三个孩子身上。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真的与这世外桃源渐行渐远。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掀起新的波澜。这一次,波澜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深藏于过往岁月、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与南宫烬生母,已故元后有关。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谷中雾气氤氲,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南宫烬在书房整理一些旧物——大多是早年征战时的笔记、地图,以及一些不便丢弃、又无甚大用的零散物件。苏清颜则带着南宫玥在药庐,教女儿辨认几种雨天容易采集的苔藓类药材。南宫宸在自己房中温书,南宫珏则被阿蛮带着,在廊下用竹条编制着什么小玩意(美其名曰锻炼耐心)。
南宫烬翻开一个略显陈旧、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紫檀木匣。这木匣是他生母元后的遗物之一,据宫中旧人说,是元后生前颇为珍视的妆奁,里面原本盛放着她的一些首饰和心爱小物。元后早逝(在南宫烬幼年时便因病去世),这些遗物由当时照顾他的老嬷嬷保管,后来他开府建牙,老嬷嬷便将木匣交还给了他。他对生母的记忆已然模糊,只记得那是一个极为温柔美丽的女子,这木匣他亦妥善保存,却极少打开,怕触及深藏的伤感。
今日整理,他本打算将木匣也与其他旧物一并归置。然而,当他拿起木匣时,却感觉匣底似乎比记忆中要厚重些许,且入手的感觉也有些微不同。他心中一动,仔细端详。木匣做工精巧,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尝试着按压、推动匣子四周的雕花,均无反应。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幼时似乎见过老嬷嬷擦拭此匣时,曾用一把特制的、极为细小的钥匙,插入匣子侧面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宛如木纹瑕疵的小孔。他立刻在记忆中搜寻,很快,在匣子右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小孔洞。
钥匙早已不知所踪。但南宫烬并未放弃。他取来一根最细的银针(苏清颜针灸所用),屏息凝神,将内力灌注于指尖,银针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小孔之中。凭借着对内家真气精微的控制和对机关暗道的了解(行军打仗,难免遇到),他感知着孔内的细微结构,尝试着拨动里面的机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械弹动声响起。紧接着,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紫檀木匣底部,竟悄然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夹层!夹层很薄,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已然泛黄的素绢,以及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通体黝黑、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造型古朴的令牌。
南宫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先取出了那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繁复诡异的图案,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缠绕着一朵妖异的花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与邪气。令牌背面,则是几个他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虫蛇的符文。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完全认不出这令牌的来历与用途,但直觉告诉他,此物绝非寻常。
他将令牌小心放在一旁,拿起了那方素绢。绢帛质地柔韧,保存尚好。他缓缓展开,娟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映入眼帘。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略带暗红色的墨水书写,虽年代久远,依旧清晰可辨。
“吾儿烬,见字如晤。若你见到此绢,恐为娘已不在人世,而你,亦已长大成人……”
开篇第一句,便让南宫烬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这是……母亲留给他的信?!藏在妆奁夹层之中,若非今日巧合,恐怕永无见天之日!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去。信很长,元后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仿佛是在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时间断断续续写成,记录了一个惊人的、被深深掩埋的前朝秘辛,也揭开了南宫烬身世中,一段连他自己都从未知晓的迷雾。
“……娘出身南疆‘巫月族’,并非中原人士。‘巫月族’乃南疆古老部族,擅巫蛊医药,尤以女子为尊。娘为族中圣女,本不该踏足中原。然当年,族中遭逢大难,仇家联合中原某势力(信中隐晦提及,似与当时某位争夺皇位的皇子有关),欲夺我族圣物‘蛊神令’(即那枚黑色令牌)及秘传《巫月典》。为避祸端,也受当时化名游历南疆、实则为探查南疆势力、以图大业的大周皇子(即后来的先帝,南宫烬之父)所救,并……互生情愫。他知我身份,却承诺护我周全,并助我族渡过难关。我信他,随他来到中原,隐姓埋名……”
看到这里,南宫烬瞳孔骤缩。母亲竟是南疆巫月族圣女!那枚黑色令牌,竟是南疆古老部族的圣物“蛊神令”!而父皇当年接近母亲,竟也带着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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