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紧急会议后的第一个夜晚,百族之城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山雨欲来的死寂中度过。城防军取消了所有非必要的巡逻,转而将兵力集中布防于四门及城内几处关键节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过石板路,吹动悬挂在屋檐下的橙色警戒标识,发出单调而令人不安的“啪嗒”声。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偶尔从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灯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恐或忧虑的脸庞。
“回春苑”内,灯火通明,却同样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林念安没有休息,她与安老、巧手、细叶等人守在主厅,面前摊开放着“回春苑”的简易平面图和防御预案。药圃里一些可以快速采收的、具有轻微麻痹或致幻效果的药用植物,已被小心采集,由细叶带人连夜熬制成浓缩药汁,装入特制的小皮囊,分发给自愿留下的护卫和身体相对强健的学徒,作为万不得已时的非致命防身手段。粮食、药材、干净的饮水被集中存放于最坚固的库房和地下室,由专人看管。
“影”在夜色中如同真正的影子,最后一次巡视了“回春苑”外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了雷留下的防御布置和他自己增设的几处隐蔽预警机关。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林念安面前,声音低沉:“外围所有潜伏的眼线都已确认,古教派的煽动者正在城南旧区和东门外最大的隔离营中秘密串联,发放简易武器(削尖的木棍、石块),并散播黎明时分‘祖灵将降下最后警告,唯有净化方能得生’的流言。冲击的目标……很可能包括政务厅、几处重要粮仓,以及……”他顿了顿,“‘回春苑’和联合诊疗所。”
果然如此。林念安并不意外,古教派要摧毁的,不仅是百族之城的秩序,更是她所代表的、正在对抗瘟疫的理念与希望。“诊疗所那边情况如何?”她问。
“夜瞳巫医已加强守卫,并将部分行动不便的重症病患转移至更靠内的安全区域。‘安宁疗院’的护卫和部分志愿留下的病患家属,已组成防线。” “影”答道,“但若冲击规模过大,压力依然巨大。”
“我们这里也一样。”安老捋着胡须,眼中虽有忧色,却无惧意,“护卫加上铁岩酋长派来的随从、两位自愿留下的康复战士,以及我们这些老骨头,依托院墙,尚可一守。但念安,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必要时……需有退路。”
林念安摇头:“我不能走。我若离开,‘回春苑’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心虚畏罪’。况且,外面可能更危险。我相信银铠族长和狮心执事不会坐视不管,也相信……我们院内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翅膀扑棱声从窗外传来。一只羽毛凌乱、几乎力竭的翠色小鸟,歪歪斜斜地撞在窗棂上,正是青羽队伍携带的迅捷鸟!
林念安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窗前,小心地将那奄奄一息的小鸟捧入手中。它腿上绑着的竹管还在。她颤抖着手取下,展开里面潮湿褶皱的皮纸。
上面的字迹不再是青羽的工整,而是凌乱不堪,笔划断续,仿佛是用颤抖的手、蘸着某种暗色的液体(希望不是血)仓促写成:
“毒瘴……突发扩散……如潮……避入……废弃树巢……防护……破损……二人秽染加重……咳血……我……以‘清心草’混合……剩余‘保命丸’强压……暂稳……但撑不久……中心净水区……有光……隐约莲形……太远……过不去……若……回……取我怀中……笔记……交……念安……”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林念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青羽他们果然遭遇了毒瘴的突然袭击!防护破损,队员秽染加重咳血,青羽自己用尽了手段才勉强稳住局面,甚至看到了“净心莲”的希望,却已无力抵达!他最后想到的,是将研究笔记交给她……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专注于药理的青羽老师,在绝境中写下这样的遗言……沼泽的凶险,远超想象。
“影!”林念安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立刻将这封信抄录,急送城主和银铠族长!告诉他们,青羽药师可能还活着,但危在旦夕!中心净水区有‘净心莲’线索!请求……请求他们无论如何,派最精锐的斥候或接应队,设法靠近救援!哪怕……哪怕只是确认位置,建立联系!”
“影”没有多问,接过皮纸,迅速消失在门外。
安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念安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巧手和细叶也红了眼眶,她们对那位虽然严肃却从不藏私、悉心教导她们的青羽药师,充满敬爱。
还没等林念安从沼泽噩耗的打击中缓过气,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一名负责在院墙上了望的护卫急匆匆跑进来:“圣手炊者!安老!东边……东边天空,还有南边隔离营方向,有火光!很多火光!好像在朝城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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