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面，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着油亮的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饕餮比之前更大了，身上的伤好了，鳞片也长出来了。它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山，看着那些站在山上的人。花慕晴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她的左臂垂着，像是断了。几个新队员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动了。轻山冲过去，站在花慕晴旁边，问她怎么样。花慕晴说死不了。
饕餮冲过来了。它撞进了人群里，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了十几个人，用爪子拍飞了几个，用尾巴扫倒了一片。轻山冲上去，一刀砍在饕餮的腿上，刀锋砍在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什么都砍不进去。饕餮用爪子一扫，他被扫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刀从手里脱出去。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爬不起来。
叶清清冲过来挡在他前面，举起匕首刺在饕餮的爪子上，匕首刺进去两寸就再也刺不进去了。饕餮用另一只爪子扫过来，叶清清被扫飞出去，摔在轻山旁边。她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挣扎着想爬起来，也爬不起来。
花慕晴冲上去了，一刀砍在饕餮的脖子上，刀砍在鳞片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饕餮用头一顶，她被撞飞出去，摔在轻山旁边。
三个人的血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轻山看着花慕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条断了的左臂，看着她嘴角的血。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握着他的手，想起她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那不是梦，那是真的。他一直在梦里，从饕餮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被它打昏了，后面的那些和平日子，那些老去的画面，那些墓碑和铜钱，都是他的幻觉。
他一直躺在这里，躺在茅山的山门口，浑身是血，濒临死亡。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此刻是真的。
饕餮又冲过来了。轻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刀，挡在花慕晴和叶清清前面。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但他站着。他看着那只巨大的怪物，看着它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他握紧刀，朝它走去。
饕餮张开嘴，朝他咬下来。他没有躲，举起刀，一刀刺进它的上颚。刀没入了大半截，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身。饕餮疼得吼了一声，猛地甩头，他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刀还插在饕餮的上颚里，他没有刀了。
丁苏川从山门里冲出来，握着一把短刀，浑身是血，脸上全是血。他冲到饕餮面前，一刀刺进它的另一侧上颚。饕餮又疼得吼了一声，用爪子拍他，他躲开了，又冲上去，又一刀。轻山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没有刀了，空着手冲上去，一拳打在饕餮的鼻子上。
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不管，又一拳，又一拳。花慕晴也站起来了，用右手握着刀，一刀砍在饕餮的腿上。叶清清也站起来了，握着匕首刺在饕餮的肚子上。风清和云逸也冲上来了，符纸和短刀都往饕餮身上招呼。所有人都冲上来了，几百个人，围着饕餮，打的打，砍的砍，刺的刺。
饕餮终于撑不住了，腿软了，跪在地上。它身上全是伤口，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脚下的土地染成一片黑色。它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慢，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它看着这些还在冲向它的人，它不明白。它为什么就杀不完？它不想死在这里。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想跑，但跑不动了。腿断了，身上全是伤口，血快流干了。它跪在那里，头垂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灭了，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它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饕餮死了。轻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他看着那只巨大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刀没有了，慕容金璨的刀，插在饕餮的上颚里，他拔不出来了。他想爬过去拿，但动不了，腿不听使唤。叶清清爬过来，扶着他，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刀，慕容队长的刀。叶清清爬过去，从饕餮上颚里拔出那把刀，爬回来，递给他。
轻山接过刀，刀身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那两个字——“金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插回鞘里，挂回腰间。他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丁苏川也躺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星星。他问丁苏川，醒了没有。丁苏川愣了一下，问他什么醒了。轻山说梦。丁苏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不知道，也许是梦，也许不是。轻山说不管是梦还是不是，我们还活着，就够了。丁苏川点了点头。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轻山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忽然笑了。慕容金璨在戈壁滩上看日出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天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叶清清躺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花慕晴躺在另一边，也闭上了眼。几个人躺在饕餮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满身是伤，但都活着。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饕餮死了。尸体横在茅山山门口，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那些黑色的鳞片照得油亮亮的。轻山躺在尸体旁边，浑身是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叶清清躺在他旁边，也闭着眼，胸口起伏着，还有气。花慕晴躺在另一边，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她还睁着眼，看着天。丁苏川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靠着墙，手里还握着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大口喘气。风清和云逸也瘫在地上，风清的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云逸的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但他不擦，只是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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