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从山门里跑出来，身后跟着那几个小师弟。他们看见那只巨大的尸体，都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石头最先回过神来，跑过去蹲在丁苏川旁边，喊了一声“丁师兄”。丁苏川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他说没事，死不了。小石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转身跑回去拿药箱。
医疗队很快上来了，抬着担架，背着药箱。他们把伤员一个一个抬走，把死人一个一个盖住。轻山拒绝上担架，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根坐下。叶清清也自己爬起来，坐在他旁边。花慕晴被抬走了，她的左臂断了，需要手术。轻山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刀。刀鞘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干脆不擦了。
丁苏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轻山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丁苏川，问他伤怎么样了。丁苏川说皮外伤，没事。轻山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馒头，分给他们。轻山接过馒头，掰开，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但他不挑。
吃完饭，丁苏川站起来，说要去看封印。饕餮虽然死了，但封印松动了，需要加固。轻山也站起来，说跟他一起去。丁苏川看着他那条还在流血的腿，问他行不行。轻山说死不了。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后山走。路很难走，全是碎石和沙土，轻山的腿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到了后山，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还在，上面的符文已经暗了，有些地方甚至裂了。丁苏川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朱砂笔，一笔一划地描那些符文。他描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要描好几遍。轻山也蹲下来，帮他递朱砂。两个人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那些符文全部描完。丁苏川站起来，看着那块岩石，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但封印稳住了。他点了点头，说行了。
轻山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丁苏川扶了他一把。他看着丁苏川那张疲惫的、满是血污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丁苏川，你那个梦，梦见了什么？”丁苏川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梦。轻山说就是昏过去之后做的那个梦，他梦见自己老了，梦见慕容队长的墓碑，梦见铜钱，梦见花姐躺在病床上。丁苏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梦见了同样的事。轻山看着他，问他那是梦还是真的。丁苏川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轻山没有再问。
两个人慢慢走下山。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白花花的，晒得人皮肤发烫。他们走到山门口，看见那只饕餮的尸体还在，黑压压的，像一座山。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围着它做检查，有人拿着仪器在测量，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瓶子里装血样。一个负责人走过来，问丁苏川能不能把尸体交给总部处理。丁苏川点了点头，说随便。负责人道了谢，转身走了。
轻山站在尸体旁边，抬头看着这座黑色的小山。他忽然想起慕容金璨，想起他在戈壁滩上看日出的样子。如果他在这里，看到这只怪物，他会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轻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基地。
花慕晴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医生说她左臂的骨头断成了三截，打了钢板，要养很久。轻山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躺在那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叶清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匕首。轻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叶清清忽然开口，说她梦见赵姐了。轻山问她赵姐说了什么。叶清清说赵姐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她笑。轻山说那是好梦。叶清清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饕餮的尸体被总部运走了。他们用大卡车拉走的，光装车就装了一整天。山门口空出来了，又能看见那条灰扑扑的路了。阳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晃眼睛。轻山站在山门口，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来茅山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冲。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几根，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他还是不怕。
丁苏川从山上下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路。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轻山说他该回去了。丁苏川问回哪。轻山说回锡城。丁苏川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轻山转过身，走进基地，叫上叶清清。叶清清正在训练室里带着新队员练基本功，看见他进来，知道要走了，让新队员自己练，跟着他走出训练室。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出了基地大门。花慕晴还躺在医院里，他们去跟她告别。花慕晴靠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前几天好一些了。她看着轻山，说你回去好好守着锡城。轻山点了点头。她又看着叶清清，说你帮着他点。叶清清也点了点头。花慕晴没有再说话，闭上眼。轻山和叶清清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们上了车，轻山发动了车，往锡城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轻山盯着前面的路，叶清清看着窗外。车开了很久，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基地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轻山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终于到家了。他推开车门，下车，腿还有点疼，但能走。叶清清也从另一边下车，两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块生锈的铁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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