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王梅丽”三个字上。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梅丽……他那从小爱哭又爱笑的妹妹。小时候他带着她去河边摸鱼,她怕水,只敢在岸边看着。他抓到小鱼装在玻璃瓶里给她,她能开心一整天。
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现在呢?
孤身一人,从几千里外跑来边境。这一路上,她怎么熬过来的?坐车要转多少次?夜里睡在哪里?吃了多少顿冷馒头?遇到坏人怎么办?
王建军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心被揪着拧。
最让他难受的是,妹妹千辛万苦找到边境来,他却不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她在那陌生的兵站里,等着盼着,心里该多害怕?该多委屈?
还有母亲和王猛,李玉珍婶子。
母亲有风湿,天一冷就疼得下不了炕。李玉珍婶子有哮喘,离不开药。两个病怏怏的老人,房子被拆了,无家可归……
王建军仿佛能看到母亲拄着棍子,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样子。能看到李玉珍婶子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的样子。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这个儿子、这个侄子,却在几千公里外,什么都不知道!
“啊——!”一声低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压抑的,痛苦的,像受伤的野兽。
他狠狠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妹妹在等着,家里的事需要处理,赵刚的死需要真相,王猛被抓需要解救,母亲和婶子需要安置……
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王建军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二十。从这儿到黑风口兵站,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如果现在出发,半夜能到。
等明天?等上级通知?他等不了了。
多等一分钟,妹妹就多在兵站里煎熬一分钟。多等一天,家里的事情就多复杂一天。
他拉开抽屉,拿出报告纸和钢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字迹比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因紧急家事需立即前往黑风口兵站处理,特申请临时离队……”
他写得很简练,但把该说的都说了:妹妹孤身抵达兵站需要接应,家中突发重大变故需要了解情况,自己保证遵守纪律保持联系。
写完报告,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军容。军装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好,领带拉正,肩章抚平,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镜子里的他,眼睛里有血丝,下巴紧绷,但军人的仪容一丝不苟。
拿着报告出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营长办公室门口,灯还亮着。
敲门前,他停顿了两秒,调整呼吸,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营长正在看训练计划,抬头看到他,愣了愣:“建军?这么晚了……”
“营长,我要请假去黑风口兵站。”王建军把报告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妹妹在那儿,家里出大事了。”
营长拿起报告,快速看完,眉头皱紧了。他抬头看着王建军:“上级不是说等通知吗?”
“我等不了。”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营长能听出来,“我妹妹一个人在兵站,她才18岁。家里房子被拆了,老娘和婶子病重无家可归,一个兄弟死了,一个兄弟被抓了。营长,换成您,您能等吗?”
营长沉默了。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看向王建军:“车我给你安排,让小张开车,他路熟。但建军,你得答应我,到了兵站,先安顿好你妹妹,别冲动。家里的事,等问清楚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明白。”王建军立正,“谢谢营长。”
“谢什么谢。”营长在报告上签了字,“赶紧去,路上注意安全。保持电话畅通。”
“是!”
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营区大门,冲进高原的夜色里。
开车的是小张,营部最机灵的通讯员。小伙子知道情况紧急,车开得又快又稳。王建军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公路。路两旁是茫茫的戈壁滩,远处有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建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见到梅丽第一句话说什么?怎么安慰她?家里的事情该怎么问?从哪儿开始着手?赵刚的死该怎么查?王猛被关在哪儿?母亲和婶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但他必须理清楚。
“教导员,咱们走的是近路,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小张轻声说,“您要不睡会儿?”
“不困。”王建军说,“你专心开车。”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拐弯,车灯扫过路边的崖壁。王建军忽然想起,赵刚退伍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送赵刚到营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会是最后一面。
“兄弟,”王建军在心里默默说,“如果你真是被人害的,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一定。”
车继续前行,离黑风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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