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雪落无声。
顾府后院的书房内,顾老将军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他确实在病中——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每翻一页书都要喘息片刻。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却锐利如鹰。
门被轻轻推开,管家老赵端着一碗药进来:“老爷,该服药了。”
药碗放在桌上,热气氤氲,散发出浓重的苦味。顾老将军看了一眼,没动,只问:“小姐呢?”
“小姐还在魏亲王府,说是王妃留她议事,今夜恐怕不回来了。”老赵低声道,“老爷,方才府外来了几队锦衣卫,把前后门都围住了,说是……搜查逃犯。”
顾老将军手指一顿,书页被捏出褶皱。他缓缓抬眼看着老赵:“你怕了?”
“老奴……老奴是担心小姐。”老赵声音发颤,“老爷,咱们顾家世代忠良,从太祖爷起就跟着朱家打天下,可不能……可不能晚节不保啊。”
“忠良?”顾老将军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风箱,“老赵,你跟了我四十年,可知道这‘忠’字怎么写?”
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院墙外,火把的光亮隐约可见,甲胄碰撞声、压低的话语声,隔着厚厚的院墙传来。
“忠,是心在中间。”顾老将军喃喃道,“可这世道,心在中间的,往往活不长。”
他想起成化二十三年,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刘太妃召他入宫,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平叛”立功,升任京营指挥使;要么,他儿子在边关“意外”战死的秘密,就会传到先帝耳中。
他儿子顾承宗,那年才十八岁,在宣府当个小旗官。刘太妃的人伪造了一封“通敌密信”,塞进他的行囊。只要这封信被搜出来,顾家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没有选择。
所以他“平定”了那场刘太妃自导自演的叛乱,成了京营指挥使,成了刘太妃手中的刀。这一当,就是二十年。
“老爷,”老赵忽然道,“时辰到了。”
顾老将军望向角落的水漏——子时三刻。
他走到书架前,转动第三排第四本书。轻微的机括声响,书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标志——那是军中专用的火药桶。
“老爷!”老赵惊呼,“这……这是……”
“刘太妃留给我的‘礼物’。”顾老将军抚摸着冰冷的桶身,“她说,若事败,就点燃这些火药,让顾府‘意外’走水,把所有证据都烧干净。这样,至少能保青黛一条命。”
他转身,看着老赵:“你说,我该点吗?”
老赵扑通跪地,老泪纵横:“老爷!不能点啊!小姐还在王府,您要是……她怎么办?!”
“是啊,青黛怎么办。”顾老将军长叹一声,“所以,我把引线换了。”
他掀开木桶盖子。里面不是火药,是沙子。
三个桶,全是沙子。
“二十年前,我被迫当了刘太妃的刀。但二十年后,我不能让这把刀,砍向我女儿,砍向……我真正该效忠的人。”
他走出密室,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老赵,去开门吧。”他平静道,“让锦衣卫进来搜。该来的,总要来。”
二、血溅杨府
同一时刻,杨府。
陈文远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手中的茶盏已被他捏得咔咔作响。窗外火把通明,锦衣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岳父杨慎被擒,婉娘生死不明,青鸾的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而他,这个户部郎中,杨阁老的女婿,通源号的幕后东家……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老爷!锦衣卫闯进来了!”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
陈文远手一颤,茶盏落地,摔得粉碎。他盯着地上的碎片,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好啊……来得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账簿——那是通源号二十年来所有往来的总账,记载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军械买卖,官员贿赂,甚至……与瓦剌的“贸易”。
有了这本账,朝中至少一半的官员要掉脑袋。
他不能让它落到锦衣卫手里。
陈文远点燃烛台,将账簿凑到火焰上。纸张迅速卷曲、焦黑,火苗蹿起,映着他扭曲的脸。
“陈文远!”
陆炳带人冲进书房时,账簿已烧了大半。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飞烛台,抢过燃烧的账簿在地上翻滚灭火。但晚了,关键部分已化为灰烬。
“哈哈……哈哈哈……”陈文远瘫坐在地,疯狂大笑,“你们……你们永远别想知道了……”
陆炳冷冷看着他:“你以为烧了账本,就能保住那些人?陈文远,你太天真了。锦衣卫查案,从来不需要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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