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灶房设在二院西墙外,走百来步往右一拐就是院门。
金娘子去看了看,见里面的杂物已经全部收拾出来了,泥瓦师傅正在砌灶台。
地方不算很大,但也足够用,屋后十丈远处就有一口井,取水用水都方便。
她满意地逛了一圈,转身去内院找苗妈妈支了银子,又回灶房叫上月宁,准备出门采买东西。
炭柴杯碟,油盐酱醋,这些都能从大灶房拿些先用着,但是有些东西却拿不得。
比如做菜用的铁锅、铜釜,烧水的汤瓶,存肉的冰鉴,装米的大瓮,腌菜的缸子。这些大件都得买新的。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米、面、菜、肉,要和店家说清楚,每天定时定量的送到杜府来。
这么多东西单凭她俩自然弄不回来,金娘子到角门处去寻门房,正好瞧见周谦闲着,便叫他赶了辆驴板车跟她们一起去。
江宁府以东,有个名叫东条街的地方,这条街上干啥的都有。
除了卖肉卖菜,卖锅卖碗的。
还有补壶、锔碗,补鞋、修腰带的,更有修扇子、劈柴火、算卦、代写书信的,总之五花八门,热闹得不得了。
金娘子先去熟悉的铺子订食材,然后便到各家店里买大件儿。
两个大铁锅,店家开口要三两六钱,金娘子不愿意,只乐意出三两四。倒不是她想替袁娘子省钱,而是这余下来的银子可以进她自己的腰包。
她觉得这不算贪,而是自己凭本事赚来的辛苦钱。
金娘子在店里唾沫横飞,月宁和周谦就坐在外面的板车上等她。
板车旁有个卖头花的摊子,各色各样的头花摆了满满两匣子,有彩纱做的绢花,还有毛茸茸的绒花。
看着匣子里的漂亮头花,月宁想起中午金娘子说的话,摸了摸胸前的碎银子,忍不住走到摊前细细看起来。
“小娘子,瞧上哪支了不如戴上试试,绢的十八,绒的二十二。”摊主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黄铜镜子,热情招呼。
月宁看了一会儿,挑出两支,一支是淡紫色渐变的山茶花,另一支是黄蕊白瓣的海棠花。
紫色温柔,黄色娴雅,两支都放在发间比画了一下,一时分不出哪支更好。
一束暖阳穿透薄云,正好落在小摊前。
在月宁的发顶打出一圈金色光晕,阳光照耀下的白皙脸庞近乎透明,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好似一幅画。
周谦坐在板车边缘,单手歪撑着脸,一眼不眨地看着,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这一刻,万籁俱静,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
“哪个好些?”月宁在问摊主大姐。
他吞吞口水,忍不住道:“黄的,黄色更配你。”
摊主大姐扭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兄弟眼光不错,我也觉得你戴这支海棠花更好看。”
周谦回过神来,垂眸摸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红。
月宁扭头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头花,笑着放下那支紫色的:“成,那就它吧。”
她挑好了头花,金娘子也终于买好了锅,店家帮忙扛出来放到驴板车上,安置稳妥后,周谦扬起细鞭一抽,几人赶去下家店。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买好大部分东西,只剩一个腌菜缸和一个米瓮。
车停在店门前,照例是金娘子自己进店,他俩守在板车上。
天色渐渐暗了,夕阳落在高高的酒楼屋檐下,在青石板上拖出长影,寒意渐起,小风嗖嗖刮过。
不远处,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脏袄子的老乞丐,拄着树枝颤颤巍巍走来,边走边晃着空荡荡的破碗。
当他走到板车前时,周谦动了,从怀里摸出两个铜子,轻轻丢进破碗里。
“谢谢、谢谢。”老乞丐连连道谢。
周谦摆摆手。
“没想到你竟舍得。”月宁看了一眼他身上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袄子,忍不住调侃。
她常在夜里打角门走,撞见过不止一次送货的伙计给周谦孝敬,有时是几个水果,有时是碎银子。
门房这个位置,油水并不少捞,周谦却当真连件体面点儿的袄子都不舍得添置。
没想到这会儿,竟能看到他舍给老乞丐,看来他也不是真的一毛不拔嘛。
周谦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身上的补丁,浑不在意地笑笑,反问道:“你是卖进府的,还是赁进府的?”
月宁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也老实道:“赁了三年。”
“真好啊。”周谦仰头呵出一口白雾,扭头露出一对虎牙,“我是被卖进府的。”
“所以,你是要攒钱赎身出府?”月宁反应过来。
“嗯啊。”
周谦坐在板车边缘,微微晃着腿:“快啦,我攒了不少了,很快就能走了。”
月宁弯起眼睛,由衷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恭喜?
周谦晃着的腿顿住,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试探:“……你不觉得,这个决定有点傻吗?”
杜府是江宁有名的大户人家,不易出,更不易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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