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和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想到,武威王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认出他,又以这样的语气打招呼。他只在年幼时见过他一面,按说不该是这般熟稔的态度。
但谢宴和面上不显,礼数上更不出错。
他虽是晚辈,却也是太子,自有储君的威仪。
他只浅浅颔首,算是回礼,姿态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武威王尚未开口,旁边却忽然炸开一声冷嗤。
“我父亲好心与你打招呼,作为晚辈,你这是什么礼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威王身侧立着一位锦衣公子,面容倒也算得上俊朗,只是眉宇间那股倨傲之气,生生将几分好感冲得干干净净。
谢宴和还未开口,月梨已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给上官浮玉。
上官浮玉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笑盈盈地开了口,语气却半分不客气:“哟,你是哪来的?算哪根葱?主人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在这儿乱叫。”
那锦衣公子脸色一僵,随即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挺直腰背,抬高了声音自报家门:“我是武威王府二公子、云麾军大将军秦焕,武威王是我父王!你又是谁!”
上官浮玉没有答话,反倒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来是二公子秦焕啊,”她慢悠悠地道,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我还以为武威王府的后辈,只有世子呢。”
那秦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话正戳中他的痛处。
武威王世子声名在外,世人提起武威王府,眼中便只有那位世子,谁还记得他这位二公子?
他拼命挣来的军功,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世子的弟弟”。
不过现在嘛……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目光阴沉地扫过谢宴和一行人。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好了,礼不可废。”
武威王淡淡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柄无形的刀,将秦焕未说完的话齐齐斩断。
秦焕面色一僵,恨恨地闭上了嘴。
武威王随即起身。他身形魁梧,这一站,满座的灯火都仿佛被他压下去三分。
众人的目光随他而动,只见他目光扫过厅中,最终落在了月梨身上。
谢宴和原本已准备迈步上前。
他以为,按礼数,武威王应当是将主位让给他这位太子。
然而武威王的手势,却分明朝向月梨。
月梨微微一怔。
她一直静静立在侧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厅中每一个人。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武威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但若论资历,在场诸位,应当没人比得过月梨国师。”
月梨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第一时间看向秦焕。
果然,那位二公子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恼怒。
他显然不知道月梨的身份。
这意味着,武威王想与月梨合作这件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未曾告知。
她又看向谢宴和。
谢宴和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悦。
于他而言,无论是师徒情谊,还是月梨助他重返京城的恩情,都不会让他觉得月梨坐主位有何不妥。
他甚至是认同的。
但武威王偏要当着众人,把这件事挑得如此分明。
月梨微微挑眉。
心思只一转,她便明白了。
武威王这一出,哪里是敬她?分明是在试探。
试探她与谢宴和之间的关系,试探谢宴和能否容人,试探他们师徒是否真的铁板一块。
若是寻常人,怕是此刻心中已生了芥蒂。
她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武威王,倒是比他那沉不住气的儿子,有意思多了。
她也不扭捏,坦然迈步上前,稳稳落座于主位。
衣裙拂过椅面,她端坐其上,神色平静如常,仿佛这位置本就该她来坐。
这份从容,反倒让在场众人心里各自掂量了几分。
武威王眸光微闪,随即抬手示意。
他带着麾下将领落座于月梨左侧,谢宴和则率上官浮玉等人坐在右侧。
两列人马,以月梨为界,分庭抗礼。
武威王一挥手,候在门外的士兵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菜品一道接一道摆上案几,全是硬菜。
羊头肉、猪头肉、大块的炖骨、粗犷的肉肠。
没有精细的刀工,没有讲究的摆盘,只有肉,实实在在地堆满盘中。
这是营帐里才有的吃法,是边城将士们最寻常的一餐。
上官浮玉垂眸看了一眼,面上虽不显,但眉梢轻轻一压,明显兴致缺缺。
哪怕赶路时吃的山野小菜,也比眼前这些让人舒心些。
谢宴和不动声色地看向主座的月梨。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
只这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的座次只是开胃菜,眼前这些,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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