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很安静。
那些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洞壁缝隙中偶尔透出的微弱荧光，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空气中还残留着阿疯消散前的温度，那股疯狂燃烧后的灼热感，正随着时间一点点冷却。
罗毅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只有几缕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如同阿疯最后那丝笑——释然的、轻松的、终于找到自己却又不得不离开的笑。
实的搀扶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起来。
“罗毅……”
“别动。”
罗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实愣住了。
罗毅就这样跪着，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消散，看着它们融入空气中，融入这片阿疯困了无数年的洞穴，融入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壁。
然后，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那颗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很规律，很顽强。
仿佛在对他说：我还在。
罗毅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实的看到了。他看到那个笑容里，有悲伤，有疲惫，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但还有光。
那种光，实的见过。
在虚最后看向他的眼睛里，有这种光。
在晓晓消散前的笑容里，有这种光。
在坤子化作流星冲向裂缝的背影里，有这种光。
在林诺依化作晶体前的最后一瞥里，也有这种光。
那是把一切都押上去之后，依旧不肯认输的光。
罗毅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显然受了伤，左腿在微微颤抖。但他站起来了，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无数次却依旧挺立的枯树。
“走吧。”他说。
实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三个。”罗毅说，“绝望，遗忘，虚无。找到他们，唤醒他们。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洞穴深处那片彻底的黑暗。
“然后，等尊上来。”
队伍走出洞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夜幕笼罩着整片山脉，森林里那些白天还显得茂密的树木，此刻只剩下黑压压的影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那些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无数人在哭泣，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罗毅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
不是走不动，而是在想事情。
他在想阿疯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感激，有释然，有不舍，有抱歉——但最让罗毅忘不掉的，是那眼神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仿佛在说：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罗毅低头看向怀里的晶体。
诺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晶体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安慰。
罗毅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身后，实的搀扶着源和流，墨拉和汐互相靠着，忘川和忘忧手牵着手。他们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连续的战斗和赶路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回荡。
走着走着，罗毅突然停下。
实的抬头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里，森林的边缘，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衣，长发披散到腰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焦点，空洞得可怕。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多年。
忘川的瞳孔骤缩。
“绝望使徒。”
罗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女人——绝望使徒——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隔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绝望使徒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罗毅点头。
“你知道我要来？”
绝望使徒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阿疯死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她说，“他的疯狂，是我唯一还能感觉到的东西。现在，连那个也没有了。”
罗毅沉默了一秒，然后道：
“你想觉醒吗？”
绝望使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那笑容有多可怕，而是因为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嘲讽，没有释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洞。
“觉醒？”她说，“觉醒之后呢？像阿疯那样，找到自己，然后死在尊上手里？还是像凌霜那样，觉醒之后依旧逃不过被抹杀的命运？”
她看着罗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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