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现在这样,占着儿科一个救命的坑位,却干不出半点能算数的活儿来。”
“谁说我没有干活?!你凭什么一张嘴就给人盖章?!”
曲颖颖腾地一下火冒三丈,嗓门直接飙高八度。
“行啊。”
苏怀逸往后一靠,椅背咯吱轻响,两手慢悠悠叠在小腹前。
“你说你有干,那咱就掰开揉碎了算一算。”
“进科三天,你自己单独盯过几个娃?扎针采血,你亲手干成了几回?夜里孩子突然高烧抽搐,你在场吗?还是真动手帮着压胳膊、递药、喊医生?再退一步讲……哪怕你抱过几个哭到打嗝、不肯吃药的小孩,把人哄得安静下来,也算。”
屋子里一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苏怀逸盯着她脸色由红转白,没再开口。
他不需要再逼了。
答案,早就写在她脸上。
关于她干活靠不靠谱、态度端不端正的事儿,在他这儿,早就翻篇了。
结论也早拍板定了,铁板钉钉,没得商量。
曲颖颖死死咬住下嘴唇,牙关都快把皮磨破了。
十指蜷紧,指甲深深抠进手心,一阵阵发麻的疼。
她盯着苏怀逸,那人头都没抬,全副心思钉在片子上,好像她站在那儿,跟一盆绿萝、一把椅子没啥两样,连个余光都懒得甩。
一股子混着狠劲儿和豁出去味道的热气,一下就冲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昂起头,不再躲着他的方向,眼睛也不乱瞟了。
声音也变了调儿,没了一丝毛躁。
“苏医生,我给你看结果。”
苏怀逸翻片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我会让你看到,我真能干好护士这活儿。”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
“我也配得上,护士这两个字。”
病房的早上,照例是孩子哭、孩子笑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可今天不一样,屋里静得有点瘆人。
走廊尽头的输液架空着,没挂药水。
这份静,是从靠窗那张病床飘出来的。
小玉从睁眼起,就一直缩在床上,腿抱得紧紧的。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穿着蓝条纹病号服的单薄肩膀。
护士端来热粥,轻声喊她名字,她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那碗粥还摆在床头柜上,早凉透了,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
勺子斜插在米粒之间,没被碰过。
几个老护士聚在护士站边,压着嗓子,你一眼我一语,脸上全是愁容。
“还是老样子?”
“嗯,整整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
“试过盯她眼睛没?有光没?”
“没光,空的,喊她名字也像没听见,人还在不在壳里都说不准。”
“糟了,上回她这么闷着,出来的是那个动手打人的守门人,杨护士差点被她掰断胳膊。”
“对啊,现在谁都不敢凑太近,万一惹毛了哪个她,谁都扛不住。”
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这小丫头壳子里,住着好几个主儿。
一露面就让人头皮发麻,嘴角能翘出冷笑,手往床栏上一撑就能听见金属细微的变形声。
谁也不知道眼下占着身子的是哪一位。
曲颖颖刚给那个得了小肺炎的娃量完体温,顺手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她一抬头,就发觉护士站那儿气氛不对。
静得反常,连翻纸的声音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沉重感。
几个同事频频往小玉那张床瞟,眼神里全是挂心。
她把体温计放回托盘,没出声,径直走到窗边。
那孩子蜷在被子里,小小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折成纸片塞进墙缝里。
窗外的光洒在她干枯发黄的头发上。
可那光跟死的一样,照不暖人。
隔壁床的小男孩正举着积木咯咯笑。
唯有小玉那张床周围,像被划出了一圈无形的边界。
声音到了那里就戛然而止,连空气都稀薄几分。
曲颖颖胸口一紧,转身就快步走过去,贴着护士长耳朵说:“王姐,小玉不对劲,太安静了,一整天都没抬过眼皮,也没动过手指。”
护士长眉毛拧成了疙瘩,重重叹口气。
“我注意到了。精神科早叫过了,苏医生正抢救一个急症,等他腾出手就来。现在所有人,先别招她,盯着点,有风吹草动马上喊人。”
她说完立刻抬手看了眼腕表,又冲走廊尽头挥了一下。
示意另一名护士去药房核对下午的镇静剂剂量。
曲颖颖应了一声,可脚底板直发虚。
她总觉得,这种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乖,比砸东西、尖叫、哭喊还吓人。
一圈活干完,她又绕回来,站在病房的门口,朝里扫了一眼。
心口猛地一坠,全身的血都往下沉。
床空了。
“护士长!”
她嗓子发干,话音有点抖。
“小玉不见了!床上没人!”
“啥?!”
护士长嚯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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