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某三岁启蒙,六岁入塾,十岁外出进书院求学,到如今已经十数载,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三岁启蒙?”陆离闻言暗暗咋舌,“看来你已胸有成竹了。”
江浙沪一带都是流行讲虚岁,古代人也一样。三虚岁,月份小一点的也就一周岁多些,居然就要启蒙了,可真卷啊!
难怪老朱后来要改成南北卷,就江浙沪这从古卷到今的势头,不改卷子,朝堂全是江浙沪学子了。
“尽力而为吧。”楼镒倒是很谦虚。
陆离又想起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疑惑,忍不住问:“有一事挺奇怪的,你姨父是张俊的堂弟,而易安居士却是主战派……”
“姐姐,慎言。”楼镒第一次打断了陆离的话,偏头看了窗外一眼,才就着座位伸手作揖道,“抱歉,姐姐,在下失礼了。但如今临安乃天子脚下,有些话却是不能说了,须小心祸从口出。”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表情,望向窗外低声道:“姨父一介武夫,听命行事,却是不涉足这些的。且易安先生是因我姨母缘故,才来家中小住。”
陆离挑了挑眉,也能理解。
如今朝堂上秦桧结党营私,权柄正盛,连韩世忠都被打压得只能闭门不出,别人又能怎么样。
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事,也只能先委屈求全了。
但凡有主战思想的,都别想能考中进士。才华横溢如陆游,都只能等秦桧死后才有机会,且因为“主战”,仕途始终不顺,多次被贬,甚至罢免。
陆离能感觉到楼镒也是主战派,只不过到了临安把这想法隐藏了起来。
科举也像是命题作文,思想若是跟皇帝背道而驰,自然得不了高分。
哎!所以陆离才说南宋烂!
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哪个有点志气的皇帝,不一心想着大一统呢,唯南宋诸多皇帝能接受偏安一隅。
当下她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免得眼前的小子为难。
吃完早餐,陆离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现在可以去拜见易安居士了吗?”
“若我所料不差,易安先生此时或许正与我姨母在共进早餐,待我前去看看。”楼镒起身回道。
“我跟你一起去好了,顺便跟你姨母请个早安。”陆离把碗一放,也站了起来,拿上礼物,“我刚刚好像还听到你姨父声音了呢,说不定你姨父也在。”
“姨父若轮上夜值,会吃完早膳回家,到家便补觉。”楼镒一边解释着,一边带陆离往正堂走去。
但此时的正堂屋里,却没有出现往常会与主家一起用早餐的李清照,只余张楧夫妻两个。
只因一大早,何氏便派下人给李清照送了早餐过去。李清照多聪明一个人,瞬间明白人家今天早上有事,不想外人打扰。
陆离进了堂屋没发现类似李清照的六十老太,只发现多了一个沧桑的老男人,还挺失望。
“姨父,姨母,早安。”楼镒见到张楧坐在正堂也挺诧异,只是面上不显。
“嗯,子权,你来了。这位是?”张楧见到陆离时明显吃了一惊,因为他默认来投靠的楼镒朋友是男性,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一位女人……何氏也没来得及与他说清楚。
他们家怎么竟吸引这些奇女子——厢房里还住着一位李易安,面前又来一位身负重宝的陆娘子。
既然是位娘子,那她送重宝的原因就不应该是为了前程,总不会是想进宫当女官吧……倒反而叫张楧看不懂了。
“回姨父,这位是陆离,乃山中高人之后,现为我楼氏供奉,曾以良药救我嫂嫂和幼妹性命。”虽然奇怪姨母竟然没有告知姨父陆离来历,但既然问了,楼镒当然就再正式介绍一遍。
陆离也上前行礼:“给姨母张恭人、张团练请安。”
“快请坐。”何氏笑着扶起陆离,“何必多礼。”
又问楼镒:“可带着客人用过早膳?”
“回姨母,用过了。”楼镒回道,“若姨父姨母没事,我们便告退了,我带姐姐去拜访易安先生。”
“哦,那你们就去吧。”张楧闻言站起身,“我先去睡一觉。子权,等空了你陪姨父好好喝一杯。”
“好。”
楼镒带着陆离穿过回廊,径直往李清照所住的厢房而去。
这一次,陆离总算没有再跑空。此时,刚用完早膳的李清照,正在习字。
楼镒带着陆离在屋外行礼:“易安先生,早安。楼某友人陆离,来姨母家中做客,听闻先生在此,素仰清辉,拜请一见。”
“进来吧。”屋里一道苍老但字字清晰的声音响起。
楼镒掀开门帘,引陆离入内。
穿越八百多年的时光,陆离见到了李清照的模样,跟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她以为她会更……更潦倒,更凄苦,甚至更怨愤些的。毕竟,史书就是这么描绘的,国破家亡,收藏遗失,漂泊寄居,孤独终老等等。
可眼前这人,尽管消瘦,尽管已华发丛生,但那挺直的背脊,那专注于笔下的神情,尤其是鬓边那一点红色残梅,都与她预想的全不相同。
她竟不敢惊扰这份沉静,楼镒亦默默立于一旁,不发一言。
半晌,李清照终于搁下了笔。笔杆与砚台轻轻一碰,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并未立刻抬头,目光仍凝在刚写的字句上。纸上是两行墨迹尚新的行楷,笔画间有种瘦硬的风骨,又隐隐透着倦意:“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这是千古名句,陆离不由自主便接着往下背了:“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李清照缓缓转脸,看向走近前的这一对意气风发的少年。
目光相接时,陆离见她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瞬间柔和了脸上过于清晰的骨骼轮廓。
“难为你还读过老妇这首酸词。”她开口,声音不高。
陆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长揖到地:“在下陆离,久仰易安居士大名,今日叨扰……”
话未说完,已被李清照轻轻抬手止住。那手势也是疲倦的,却自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虚名罢了,不必多礼。”她指了指书案对面两张藤椅,“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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