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神父的一左一右面对面站定。
神父站在他们中间,翻开那本泛黄的旧经。为了这场婚礼,他特地学了中文。
他不知道这对新人的故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宾客、没有亲友、只有彼此和一个孩子。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几天前找到他,用流利的英语说:我们需要一场婚礼,没有旁人,只有上帝和我们自己。
他说好。
然后他翻开了中文课本,从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开始,笨拙且认真地记下了这场婚礼上要说的一切。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下缓缓响起。
“裴之野先生,你可愿将余生,交与虞南嫣女士?
从此,共冷暖,渡春秋。不惧流年,不惧岁月。纵使前路荒芜,或是暮色苍茫,都执手并肩,直到暮雪白头,仍如彼此初见。”
“我愿意。”
“虞南嫣女士,你可愿将归途,许给裴之野先生?
从此,同风雨,守晨昏。不问得失,只问心安。纵使岁月荒芜,或是人生起伏,都不离不弃,直到白发苍苍,仍在彼此身旁。”
“我愿意。”虞南嫣眼眶还是红了,像是被这苍老而真诚的声音轻轻叩开了心门。
神父望着他们,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今天,你们在上帝面前许下了最庄重的承诺,愿你们的爱永恒。”
没有宾客的婚礼,爱反而显得更重。
在这片寂静里,只有上帝最深沉的注视,和彼此最坚定的心跳。
他们的爱情,盛大而隐秘,只在天与地之间,在神与彼此面前,悄然绽放,永不凋零。
“接下来,请爱情见证者,派派小朋友,送上戒指与祝福!”
话落,虞南嫣和裴之野转过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等待着派派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教堂的门开了。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把整条红毯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光线太亮了,亮得虞南嫣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率先踏进来的是一双皮鞋,而派派却被一双修长的手臂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的五官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穿过层层叠叠的光线与尘埃,直直地锁定了虞南嫣。
“呵,让我儿子当你们婚礼的见证者?小虞,你还真是敢想敢做。”
虞南嫣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她顾不得太多,一把掀开了头纱。露出一张精致的、此刻却写满了震惊的脸。
她确认了,没有看错。
真的是西门九枭。
只见西门九枭抱着派派踏着红毯一步步走近,蒋旗南和夏仲豪跟在身后。
派派被西门九枭抱在怀里,他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把他从教堂门口抱起来的陌生男人是谁。
只知道这个人和自己长得有点像,但是力气很大,他挣不开;身上还有一种冷冽的、像是冬天里的霜一样的气息,让他莫名地觉得不安。
“叔叔……你能把我放下来吗?”
派派扭了扭身子,试图从西门九枭的臂弯里滑下去。
西门九枭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派派莫名地停止了挣扎。
“叔叔?”这个称呼让西门九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了下去。
虞南嫣彻底慌了,不是冷,是怕。她不怕西门九枭对她做什么。
她怕的是派派,她怕西门九枭用派派威胁她。
裴之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虞南嫣身前。
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西门九枭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满室的红玫瑰中撞在一起,一个冷峻如霜,一个深沉似渊,谁也不让谁。
“西门九枭,先把派派放下来。”
西门九枭单手抱着派派,听完这话不屑地笑了一下,反而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我抱我儿子,”他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向裴之野,“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儿子?你哪来的脸说这三个字?”
西门九枭的目光审视着裴之野:“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替我养了几年孩子,还真把自己当爹了?”
裴之野反驳道:“你以为有血缘就是爹?这几年你连他面都没见过,你有什么资格来抢?”
“在我面前谈资格?你算什么东西?就算你养他一百年,他流的也是我西门九枭的血。至于你这些年养他们母子的那些功劳,换个保姆也能干。”
裴之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青筋从他太阳穴一路暴起,沿着脖颈蔓延到攥紧的拳头上。
虞南嫣从裴之野的身侧走了出来。白色的婚纱在红毯上轻轻拖曳,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替他宣誓主权:“派派的爸爸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裴之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西门九枭的戾气和杀气被点燃了。就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变得沉重,变得黏稠,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派派被西门九枭吓到了,他嘴巴瘪了瘪,眼泪在里面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滴在西门九枭抱他的手上。
虞南嫣看到派派哭了,瞬间就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心疼:“西门九枭,你把派派先放下来!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吓到孩子!”
西门九枭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滴温热的眼泪,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虞南嫣那张写满心疼和焦急的脸上,唇角慢慢挑了起来。
“孩子在我怀里好好的,我怎么就吓到他了?倒是你把我吓得不轻。
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嫁出去了,还让我儿子叫别人爸爸,经过我同意了吗?”
派派在他怀里抖了一下,可他没有松手,他也舍不得松手。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派派在他怀里轻轻地“唔”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西门九枭见派派哭得凶,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搂着我,别哭。”
“你是坏人!”派派虽哭着,却字字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评价,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荒芜的那块地方。
“我是坏人?”西门九枭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谁是好人?”
派派指了指裴之野:“我爸爸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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