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侍郎府,正厅的灯还亮着。
魏侍郎和夫人坐在堂上,面前的茶桌上摆了好几份庚帖和礼单,显然等了她有一阵了。
“阿柔,来,坐下说话。”魏侍郎招了招手,面色和蔼。
阿柔行了礼,在母亲身旁坐下。
魏夫人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笑着说:“今日你不在家,又有几家的媒婆上门了。你爹和我都瞧了,全是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魏侍郎捋了捋胡须,把庚帖一份一份摆开来:“你自己看看。头一个是户部侍郎周家的嫡次子,今年的新科进士,文采不错,人也端正。第二个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虽是武将出身,但性子温和,在禁军里颇有口碑。第三个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是承恩侯世子。承恩侯府与宫里沾着亲,世子本人也是个稳妥的,将来承了爵位,你便是侯夫人。”
三家,一个比一个体面。
换了任何一个京城闺秀,怕是要高兴得合不拢嘴。
阿柔却一直垂着眼,表情却淡淡的。
魏侍郎注意到了女儿的神情,笑了笑:“爹在这件事上不会一言堂,婚姻大事,总要你自己点了头才算数。你好好想想,哪家的郎君合你的心意。”
阿柔把庚帖放回桌上,斩钉截铁的说:“爹,女儿都不喜欢。”
魏侍郎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道:“不急,这三家只是先挑出来的,京城好人家多得是,慢慢看——”
阿柔目光异常平静:“女儿心里已经有了人。”
正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魏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魏侍郎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什么话?”魏侍郎声音带着父亲特有的威严,“谁家的?怎么认识的?”
阿柔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攥了攥:“凌王世子,顾沉。”
魏侍郎声音沉了几分:“阿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世子早已娶了正妻,世子妃是圣上亲赐的婚事。”
“女儿不奢望做正妻。若能嫁入凌王世子府,做一个侧妃,女儿也愿意。”
魏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她一下子攥紧了女儿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你是兵部右侍郎的嫡女!你外祖家是清河崔氏!你的出身、你的教养,去给人做侧妃?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魏侍郎却没有发火,他把声音放得很沉:“爹不是迂腐的人,但凌王世子府的情况,爹比你清楚。世子对世子妃的情分,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你去做侧妃,吃苦的是你自己。”
阿柔低着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爹再说一句重的。”魏侍郎看着她,“就算凌王府真的开了这个口子纳侧妃,那也是凌王府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是魏家的女儿,你的婚事代表的是整个魏家的脸面。正三品侍郎的嫡女去给人做妾,你让你爹在朝堂上怎么抬头?”
阿柔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魏侍郎:“可是爹,女儿心意已决!”
魏侍郎皱着眉头,见自己女儿一根筋,终于拍案而起:“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柔足足闹了半个月。
不吃饭,不出门,不见客,连最爱的双面绣都搁下了。碧云端进去的三餐原封不动端出来,魏夫人急得直掉眼泪。
魏侍郎起初是不松口的。
他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女儿家一时犯了糊涂,冷她几天自然就好了。他甚至让夫人把那三份庚帖重新摆到阿柔房里,暗示她好好考虑。
可阿柔比他想的倔得多。
半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眼窝也凹了下去。碧云来禀报说小姐昨夜又没怎么睡,坐在窗下发呆到天亮。
魏夫人终于撑不住了,哭着来找魏侍郎:“老爷,你去看看她!再这样下去,人要毁了!就算这门亲事不成,好歹去问一问,让她死了心也好过这么耗着!”
魏侍郎坐在书房里,揉了很久的眉心。
他当然知道这门亲事十有八九不成。凌王世子对世子妃的情分,朝中谁不知道?自家女儿去做侧妃,不说顾沉答不答应,就是传出去,魏家的脸面也没地方搁。
可看着女儿这个样子……
魏侍郎长叹一声,终究是女儿的命比脸面重。
“罢了。”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我现在就去一趟兵部!”
兵部衙门,镇南将军值房。
顾沉刚批完一摞西南边防的文书,正准备去校场巡视。门口的亲卫来报,说兵部右侍郎魏大人求见。
“请进来。”
魏侍郎走进值房的时候,顾沉就知道他不是来谈公事的,一个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的正三品侍郎,进门的时候居然有些不自在,目光闪了两下才落定。
“魏大人。”顾沉示意他坐,“什么事?”
魏侍郎坐下来没有喝茶,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措辞。
“世子,”魏侍郎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自然,“老夫今日来,是有一件……私事,想同世子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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