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孙浩猛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那块黑乎乎的木头嚷道:“叶哥,你别被这小子蒙了!通州张家湾早就没落了,那河沟子里能捞出这种宝贝?他就是顺着你的话头瞎蒙的!”
叶建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冷冷地扫过孙浩:“坐下。”
“哥!”
“我让你坐下。”叶建军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在我的局上,什么时候轮到你大呼小叫了?”
孙浩被这眼神一激,背脊发凉,咬着牙不甘心地跌回椅子里,眼神怨毒地盯着江沉。
江沉始终神色淡然,他从桌上的盘里拿起了一把用来开茶饼的钢刀。
“是不是朽木剥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沉单手按住那块阴沉木,手腕发力。
“滋啦——”
随着江沉手起刀落,一层黑如炭墨的表皮被削了下来,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切面。
没有腐朽的灰败,也没有霉烂的臭味。
“嘶——”齐老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切面,“金丝……真的是金丝!而且是满金丝!”
江沉没有停手。他手腕翻转刀锋沿着木纹的走向又是一刮。
“龙鳞纹……”
一直没说话的林知夏忽然轻声开口,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博物要览》里有记载:楠木之至美者,向阳处结金丝,入水处生龙鳞。这块木头金丝内敛,龙鳞大成,至少在水底淤泥里埋了六百年以上。”
她转头看向孙浩:“孙少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故宫太和殿看看那几根柱子,比比这成色。”
“不用比了。”
齐老激动得老泪纵横,不顾形象地伸手抚摸那块切面,指尖都在哆嗦:“太和殿的柱子虽大,但论这‘龙鳞’的细密度,还真未必比得上这块!这是极品……这是木中帝王啊!”
一眼断代,一刀切涨。
这不仅要有眼力,更要有那一刀下去的胆色和定力。
叶建军眼里的欣赏愈发浓郁,他挥了挥手,示意伙计把东西收好,然后亲自提起紫砂壶,给江沉面前的杯子续满了茶。
“江兄弟,佩服。”叶建军端起茶杯,“刚才我说欠你一个人情,这话依然算数。以后在这四九城里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江沉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知夏。
林知夏微微一笑,接过话茬:“叶少言重了。既然是朋友,这人情二字就太生分。不过……”
她目光落在那个被收起的红绸托盘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对这块木头的来历倒是挺感兴趣。张家湾那种地方如今也就是个普通的码头,怎么会出这种皇家的东西?”
叶建军动作一顿,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
“弟妹是个聪明人。”叶建军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这是我手底下一支工程队,在疏浚河道的时候挖出来的。而且……不止这一块。”
不止一块!
江沉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
“底下还有东西。”叶建军的声音很轻,“但是水太深,淤泥太厚,还是以前的老河道,情况复杂得很。我的工程队折腾了一个月,除了捞上来这几块木头,连个响都没听着。”
他盯着江沉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橄榄枝:“江兄弟,既然你能一眼认出这东西,想必对这水底下的门道也有研究。等到春暖花开,若是你有兴趣,我想请你做个技术顾问,咱们一起探探这底下的虚实。”
这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咬合上了。
张家外柜当年没有运走的那些核心物资,那批足以让整个京城震动的宝藏就在那里。
“好。”江沉言简意赅,“春暖花开,我陪叶少走一趟。”
……
局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叶建军亲自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口,顾明更是殷勤地跑前跑后开车门。
林知夏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一两小时的博弈,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把她的头揽到了自己肩膀上。
“累了就睡会儿。”江沉的声音低沉醇厚。
林知夏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江沉。”她闭着眼睛轻声唤道。
“嗯。”
“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张家湾的东西?”
江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嗯。”他没有瞒她。
“闻出来的?”林知夏问。
“不全是。”江沉看着窗外飞逝的白雪红墙,目光变得幽深,“那木头上有记号。”
“记号?”林知夏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江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刚才切木头时,顺手扣下来的那一小块表皮。
他把那块焦黑的木皮翻过来,递到林知夏眼前。
在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木皮内侧有一个极小极浅的烙印。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虫蛀的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