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片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必杀……我们……都会被清除？”
苏明月望向谢无妄，那个自称设计师的男人。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监考器灵，第一次发现，自己和那些被她监视的考生一样，都在一张必死的名单上。
真是可笑。
“清除？”谢无妄虚弱地靠着岩壁，闻言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对它而言，那叫优化，抹掉我们这些不稳定的变量，好让这个该死的实验场更纯粹地运行下去。”
叶晚照听着两人的对话，盯着地上被捆住的谢无妄，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明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前程序员，被自己写的代码关了禁闭。
一个 GM，发现自己也要被封号了。
现在，这两个内部人员，指望着她这个外来病毒带他们翻盘？
这个项目组的管理，真是混乱得可以。
“所以呢？”叶晚照的声音不大，却让矿洞内的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苏明月和谢无妄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名单已经列出来了，死期也定下来了。”
叶晚照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那个天道分灵来给我们挨个点名格式化，得想点办法，让它不那么舒服。”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天道，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我所有的权限都源于它，随时都可以被收回去。”
“规则？”谢无妄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规则是我写的，只要是人写出来的东西，就一定存在漏洞。”
“我需要时间。”谢无妄看向叶晚照。
“我的记忆和力量都被封印，权限也被锁死。给我点时间，我就能找回被隐藏的后门。”
叶晚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无妄。一个被剥夺神位的堕仙，一个被封印了记忆的实验体，他说的话，可信度有几成？
万一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这或许只是一个反抗剧本，引诱她这个变数，走进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她从不相信轻易得来的援助，尤其是在这种绝境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叶晚照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洞外的罡风。
“一个把我关进笼子里的设计师，现在告诉我，他能带我越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又转向苏明月。
“还有你。监考官大人。前一刻还想着怎么配合他弄死我，现在就想拉我入伙，共谋大业？你的立场，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苏明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这的确是事实。
若不是那道必杀令里也包含了她，她现在绝对是站在天道那一边。
她的反抗，不是出于理念，而是出于自保。
“信不信，由你。”
谢无妄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气息微弱地说道：“但你没有别的选择。叶晚照，你很聪明，比我预想中任何一个绑定者都要聪明。你应该清楚，我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它下一个就是你和她。你死了，我们两个也活不了多久。它会逐个击破，直到这个实验场里，再也没有任何杂音。”
他说的是事实。
一个残酷到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
这比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都要来得可靠。
叶晚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走上前，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蹲下身，开始解谢无妄身上的缚妖索。
但她没有全部解开。
她只解开了捆住他上半身和双手的绳索，脚踝上的那一道，依旧牢牢锁着。
“很好。”叶晚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你可以更舒服地想你的漏洞了。我们来谈谈分工吧。”
她这番操作，让谢无妄和苏明月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给了他自由，却又牢牢握着控制权，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精准。
谢无妄看了一眼自己能活动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明白，这是叶晚照的态度：合作可以，但主导权在她手里。
“天道分灵的数据处理能力，是有极限的。”谢无妄喘了口气，直接说起正事。
“它就像一个精密的筛子，任何异常数据都会被立刻标记。但如果，同一时间涌入的数据流，超过了它的处理上限呢？”
叶晚照的眼睛亮了起来。
“仙魔大战。”她和谢无妄，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苏明月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没错。”叶晚照接过话头，思路清晰无比，“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大战会产生多少数据？杀戮，牺牲，背叛与合作，无数真假难辨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对一个追求道德审判的系统来说，就是一场数据的海啸，它的运算核心会被这些信息彻底塞满。”
她踱了两步，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当服务器过载的时候，就是我们这些 BUG最活跃的时候。”
叶晚照看向另外两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既然我们是数据，那就用数据污染的方式，给自己争取空间。”
苏明月看着叶晚照，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畏。
她一直以为叶晚照只是个擅长伪装的病毒，现在才发现，这个病毒居然还他妈的懂底层逻辑攻击。
“我需要你的权限。”叶晚照转向苏明月，语气不容置疑。
“我希望你能在天道分灵的察觉范围之内，为我进行掩护行动。对于那些需要向它上传的、与我们相关的全部数据，要进行伪造处理、加以延迟传送，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对数据进行污染操作。你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
苏明月用力咬了咬自己的牙齿，然后回答道：“是可以做到的。虽然我的权限目前处于被限制的状态，但对数据上传过程做一些小动作，以此干扰数据的正常传输，我还是有办法实现的。但这样做存在很大的危险性，一旦被天道分灵发现，我的权限就会马上被剥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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