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尝了，点点头，“嗯，香，入味，还不怎么油。”
她胃口小，吃了两三块茄子，几口土豆，便觉得心满意足，更多的是看着丈夫和女儿吃得香甜。
几个孩子则更喜欢地三鲜里的土豆，尤其是小儿子铁蛋，粉粉糯糯的，沾满了酱汁，就着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爹，这个土豆好好吃！比光煮的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李老三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大口吃着馒头和菜，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简单却满足的一餐驱散了。
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因这一份从食铺带回的温暖菜肴，而充满了朴素的幸福与暖意。
这一幕，发生在临江县许多寻常百姓家。
苏记的菜品，总是以其实惠的价格、扎实的用料和熨帖的味道，不仅满足了食客的味蕾，也成了许多家庭饭桌上的一抹亮色，一份温暖的分享。
苏晚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在后厨和前堂之间忙碌着。
看着食客们满足的表情，听着那些好吃、下饭、明天还来的简单反馈，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
院中那棵槐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昀书房里的灯，却亮得越发晚了。
距离秋闱开考，不过半月。
苏记食铺的生意依旧红火，苏晚却悄悄调整了后厨的分工。
每日五市一过，便交给周桂兰和春桃收拾，自己则早早回家，钻进小灶房，变着法儿地给兄长炖汤水。
今日是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明日是补气的黄芪炖鸡汤，后日又是清润的银耳雪梨盅。
她不声不响地做，也不催着苏昀喝，只是每晚，准时将温热的炖盅搁在他书案一角，再悄悄退出去。
苏昀起初还推辞两句，说妹妹辛苦，不必如此。
苏晚只是笑笑，“哥，你安心温书便是。这又不费什么事。”
苏昀便不再说，其实他知道，哪里不费事呢。
那些莲子要一粒粒剥芯，百合要一片片洗净，银耳要泡发两个时辰，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妹妹白日里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晚间还要为他操持这些。
他唯有更加用功，不负这一盏盏灯，一盅盅汤。
九月初十，县学放假三日，以便学子们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赴省城应考。
苏昀一早便去与同窗会合，约定出发的日子和行程。
县学此番赴考的秀才共有七人，沈砚自然在其中，另有几位平日与苏昀交好的学子，如陈明远、周恒等人。
他们包了一艘相熟船家的乌篷船，从临江县水路北上，三日可达省城，比陆路便宜，也少些颠簸。
苏昀回到家中时，苏晚正在小院里晾晒新买的肉脯。
这是她特意去肉铺订制的，选了精瘦的后腿肉，切成薄片，用黄酒、酱油、糖和少许五香粉腌制一夜，再一片片摊在竹筛上，借着秋日干爽的风和温和的日头慢慢阴干。
做成后，肉质紧实，咸香耐嚼，最是耐存放，也耐饥饿。
“哥，你看这些够不够？”苏晚指着竹筛上密密排着的肉脯。
“我做了五斤，给你和沈公子他们分着吃。路上饿了垫一垫，比干粮有滋味。”
苏昀走近，看着那一片片酱色油亮的肉脯，鼻端嗅到浓郁的肉香，心中又暖又涩，“够了，太多了。晚儿，莫要累着自己。”
“不累。”苏晚笑盈盈地翻动着肉脯，“还有肉松呢，明日再做，用油纸包好，能放半个月不坏。你考试那几日，早上用开水一冲，就是一碗荤粥，顶饱又方便。”
苏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新做的布袜，素白的细棉布，针脚细密匀整，“哥，这是给你新做的。路上走多了脚会疼，这袜子软和些。”
林氏也捧着一件靛蓝色的夹袄出来，料子是前些日子萧玉宁陪她们去西街挑的，厚实柔软，里衬是新弹的薄棉。
“秋日天凉，水路风大，早晚穿这个正合适。你试试，看肩宽合不合？”
苏昀接过夹袄，触手温软，针脚细密。
他张了张嘴，想说“娘，不必做这些”，却觉得喉间哽住，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合身的。”
苏文成在旁捋须微笑，目光欣慰，很多叮嘱的话已经和苏昀说过很多天，可真的快到这天时，唯望小儿一去，顺风顺水，万般皆顺。
但事情的发生总是不遂人意，变故，发生在出发前两日。
那日下午，苏晚正在铺子里忙着，春桃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发白，“晚姐姐，外头……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县衙的，要见苏老爷。”
苏晚心头一凛，解下围裙快步走出后厨。
铺子门口，果然站着四五个衙役，为首那人她认得，正是赵班头。
那个当初在县学门口逼他们收摊，在码头唆使刘疤子找茬的赵班头。
赵班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老爷，胡县令有请。当年粮仓亏空一案，有些账目还需核实，劳烦您跟小的们走一趟。”
苏文成的脸色霎时一白，他眼前又浮现当时抄家那一日。
林氏手中的碗跌落在地，瓷片四溅。苏晴紧紧攥住母亲的手臂，指节发白。
苏昀当即从柜台后起身，挡在父亲身前，声音沉冷，“赵班头，此案当年已由州府审结，我父被革职，家产抄没，何来还需核实一说？”
赵班头冷笑一声，“苏秀才，这话你该问县尊大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他扫了一眼铺子里惶惶不安的食客，提高声音，“怎么，苏老爷是想让大伙儿都看着，还是自己体体面面地走？”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边，手握着锅铲，骨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赵班头那副嘴脸，又看向父亲。
苏文成背脊挺直，面色苍白，却并未慌乱。
他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抹布，轻声道，“既是县尊相请，我去便是。”
“爹！”苏晴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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