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嵘的姿态放的很低,一度让越卿卿产生了一种错觉。
曾经的裴嵘,何曾如此自卑。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越卿卿伸手拍了拍裴嵘。
“好了,这些话暂且不说,等我处理完朔方城的事情,就去北疆吧。”
裴嵘点点头,在越卿卿要起身时,他握住她的手,虔诚落下一吻。
越卿卿只觉得脸烧得慌,抽回了自己的手。
等裴嵘离开后,越卿卿才朝着自己老爹江绍的书房走去。
看到宝贝女儿出现,江绍开心的不得了。
“乖囡囡,怎么来了?”
“以前你在家,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难道是家里的床睡不惯了?爹这就让人去给你换。”
说到这里,江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上,乖宝房间里的动静。
身为老父亲,他自然是明白的。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这没什么。
“看来萧世子是有点儿体虚啊,竟然能让爹的乖宝这么早起来。”
江绍根本不在意越卿卿说什么。
只是一味的输出。
越卿卿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无奈的拉住江绍。
“爹,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江绍被越卿卿拉着往椅子上坐。
“什么事,还需要我乖宝亲自来说?”
越卿卿给江绍的嘴里塞了一块儿糕点,这才有空开口。
“是关于我娘的事儿,你不是让裴嵘去找我,说是我娘的事情吗?”
江绍被糕点噎了一下,拍着胸口灌了半盏茶,这才顺过气来。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嬉笑之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娘的事……”
江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里那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前,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已经磨得起毛。
柜门打开,里头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只襁褓。
那襁褓被仔细地叠好,外头裹着一层防虫的椒纸,再以绸布包扎。
江绍一层一层地揭开,动作小心翼翼。
越卿卿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神情。
她的心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爹……”
她轻轻唤了一声。
江绍没有应,只是将那只襁褓完全展开,露出里面一袭小小的衣裳。
那是一件婴孩穿的小衣,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寻常的绫罗绸缎,而是蜀锦与一种月白色暗纹绢丝拼接而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衣裳虽小,却做得极尽考究,领口处用金线绣了一圈祥云,袖口缀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最醒目的,是衣襟正中那一枚,用深红色丝线绣出的梅花。
五瓣,花蕊处以金线点睛,绣法精妙绝伦。
越卿卿的目光落在那朵梅花上。
她身上,也有一枚梅花胎记。
就在左肩胛骨下方,从小到大,她以为那是天生的印记。
可此刻她才猛然想起,那胎记的形状、大小、甚至花蕊处微微凸起的一点,都与这衣裳上的梅花纹样如出一辙。
那不是胎记。
是被人故意烙印上去的。
“爹。”
越卿卿的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
江绍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泛红,像是扛了太重太久的担子,终于可以落下了。
“乖囡囡。”
“你坐下,爹慢慢跟你说。”
……
那一年,是永和十七年的春天。
江绍的妻子柳氏怀胎十月,临盆那日却遭遇了难产。
稳婆忙了一整夜,最终孩子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是个男孩,眉眼像极了江绍,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再也松不开了。
柳氏大出血,昏厥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不吃不喝,也不哭,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看。
江绍怕她想不开,日夜守在床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娘那会儿,整个人都空了。”
江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陈年的痛楚。
“她不说,不闹,就是不肯下床,大夫说是心疾,药石难医,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可她走不出来啊……那个孩子,是她盼了整整五年才盼来的。”
越卿卿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事,也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笑嘻嘻没正形的老爹,心里竟藏着这样深的伤疤。
“然后呢?”
“然后……”
江绍的唇角忽然微微翘起来。
“然后,你就来了。”
永和十七年的三月初三,倒春寒比往年都厉害,朔方城外的老梅林却反常地开满了花。
那本该是正月里才有的景象。
江绍那时正心烦意乱,独自骑马出城散心,走到梅林深处时,忽然听到一声极细极弱的婴啼。
他循声找去,在一株最老的白梅树下,看见了一只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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