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店里正忙着。几个客人在挑布，柳娘子在给人量尺寸，翠娘在旁边递剪子。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正给一个老太太算账。
阿福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急，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林悠悠抬头看他。阿福脸色古怪，说不出来是啥表情。他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师娘，钱满仓来了。”
林悠悠愣了一下。
小川在旁边擦柜台，手里的抹布停了，问道：“谁？”
“钱满仓，”阿福说，“就那个钱记的掌柜，之前学咱们又造谣那个。他现在就在门口站着呢。”
小川眼睛瞪圆了，问道：“他还敢来？”
阿福点头，说道：“我也纳闷呢。我刚才在外头搬货，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对面那棵树下。一直往咱们这边瞅，也不过来。我瞅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他。”
小川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说道：“我去看看他想干啥。”
林悠悠说：“别去。”
小川站住了。
林悠悠想了想，问阿福：“他一个人？”
“一个人，”阿福说，“就站那儿，也不动。”
柳娘子放下手里的布，走过来，问道：“他来干啥？找事？”
林悠悠没说话。
翠娘说：“要不别理他。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林悠悠看向阿福，说道：“请他进来吧。”
阿福愣了，问道：“啊？”
林悠悠说：“去请。就说我在店里。”
阿福站着没动。
林悠悠又说了一遍：“去。”
阿福这才转身出去。
小川在旁边嘀咕：“师娘，您理他干啥？他之前干的那些事，您忘了？”
林悠悠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阿福回来了。后面跟着个人。
钱满仓进门的时候，林悠悠差点没认出来。他穿着件旧棉袄，袖口都磨得发白了。比开张那会儿瘦了不少，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凸出来，眼睛往里凹。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着特别不自在。
店里的客人都在看他。钱满仓低着头，也不吭声。
林悠悠说：“进来说吧。”
她让阿福把客人先招呼着，自己往后走了几步，站在柜台边上。钱满仓跟过来，站在那儿，还是不说话。
林悠悠看着他。
钱满仓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说道：“林老板，我是来认错的。”
林悠悠没说话。
钱满仓说：“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
林悠悠还是没说话，就看着他。
钱满仓站那儿，手攥着棉袄的衣角，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店关了。”
林悠悠没接话。
钱满仓说：“货压了一堆。欠了一屁股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上。
阿福在旁边小声说：“活该。”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林悠悠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不说话了，把脸扭到一边。
钱满仓低着头，好像没听见似的。他说：“我知道错了。不该学你们开店，不该跟着你们卖一样的东西，不该造谣说你们货不好，不该自己卖烂货。”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该。说完，又站那儿，等着。
林悠悠问：“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钱满仓抬起头，看了林悠悠一眼，又低下去了。他说：“我想求林老板帮个忙。”
林悠悠没接话。
钱满仓说：“我手里还有一批货。是之前进的，压在手里。想看看林老板能不能帮忙卖出去。”
小川在旁边忍不住了，说道：“你那烂货谁要？卖给人家，人家不得骂我们？”
钱满仓赶紧摇头，说道：“不是烂货。是正经东西。”他看着林悠悠，说：“我之前为了学你们，进了一批好货。想着也卖点好的，把名声做起来。后来……后来出了那些事，店关了，那批货就压在手里了。一直没动过。”
林悠悠问：“什么货？”
钱满仓说：“是些布匹。还有几条棉被。”他怕林悠悠不信，又说：“都是好的。进的价钱不低，料子摸着也厚实。棉被里头的棉花都是新的，没掺假。”
林悠悠没说话。
钱满仓说：“我愿意低价出手。不求赚钱，只求回点本，把债还一还。”
他说完，站在那儿，等着林悠悠回话。
林悠悠想了想，说：“货先看看。”
钱满仓眼睛亮了。
林悠悠说：“要是东西好，可以帮你卖。但得说好，不能坑人。”
钱满仓连连点头，说道：“肯定不坑。林老板您放心，我要再坑人，我就不是人。”
林悠悠说：“货在哪儿？”
钱满仓说：“在原来的店里。店关了，东西都堆着呢。我明天就能拉过来。”
林悠悠说：“行。明天拉来看看。”
钱满仓站那儿，好像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最后冲林悠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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