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下来,所有线索,终于对上,顾言修确实进过誊录房,也确实看见过卷,所以他写得出那样的评语,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排名?誊录房只誊卷,不见榜。
沈昭宁忽然问:
“誊录房昨日谁值夜?”
张展立刻翻册。
“值夜的是两人。”
“王珂。”
“还有......“
他停了一下。
“何仲。”
沈昭宁眉心微紧,这个名字,她记得,寒门出身,才署旧荐,也是此次协助誊录的人之一,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一名司员冲进来。
“主事!”
“城西抓到人了!”
张展猛然转身。
“谁?”
司员喘着气说:
“顾言修。”
傍晚,顾言修被押进才署,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狼狈,他只是很安静地走进堂中,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天,张展看着他,忍不住低声说一句:
“顾兄。”
顾言修抬头,淡淡一笑。
“张展。”
“多年不见。”
沈昭宁坐在案后,她看着顾言修,很久没有说话,顾言修也看着她,眼神没有躲,像在等,终于。
沈昭宁开口:
“榜,是你贴的?”
顾言修点头。
“是。”
堂内一阵轻响。
张展忍不住问:
“为何?”
顾言修笑了一下。
“因为那榜是假的。”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紧了,沈昭宁没有动。
她只问:
“哪一份?”
顾言修看着她。
“朝廷那份。”
张展猛然拍案。
“胡言!”
顾言修却没有看他,他只看沈昭宁。
“你心里也知道。”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只说:
“证据。”
顾言修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不是纸,是,册,张展接过来,一翻,脸色瞬间变了,册页上写着:《春闱评卷册》
这不是卷,这是,考官评册,上面一页页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有评语,还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圆圈,或者横线。
张展声音发紧:
“这是......“
顾言修说:
“初评册。”
“考官自己的。”
沈昭宁伸手,她翻开第一页,一行名字映入眼中,第一名,沈川,屋内安静得可怕,因为这个名字,所有人都知道,沈川,四皇子幕府之人。
张展喉咙发干。
“若此册为真......“
“那朝廷榜......“
顾言修接上:
“就不是初评。”
沈昭宁一页页往下翻,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很多名字,都不在放榜之中,而周行远,在这里,是第五,她终于抬头。
“你从何得此册?”
顾言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张展。
“可否让他回避?”
张展皱眉。
沈昭宁却说:
“张展留下。”
顾言修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低声说:
“此册,不是我偷的。”
“是有人给我的。”
张展立刻问:
“谁?”
顾言修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何仲。”
张展脸色骤变。
“誊录房的何仲?”
顾言修点头。
“他昨夜来找我。”
“把这册给我。”
沈昭宁问:
“为何给你?”
顾言修说:
“因为他不敢留。”
“他说,这册若被发现。”
“会死。”
沈昭宁缓缓问:
“他现在在哪?”
顾言修摇头。
“我不知道。”
堂内再次安静,事情已经很清楚,初评册在何仲手里,何仲把它给了顾言修,顾言修贴了榜,可问题仍然存在,为何初评与放榜不同?沈昭宁看着那册。
她忽然问:
“顾言修。”
“你为何信这册?”
顾言修笑了一下。
“因为我看过卷。”
张展一愣。
“什么?”
顾言修说:
“誊录房里。”
“我誊过三十七份卷。”
“其中五份。”
“是这册前五。”
他看向沈昭宁。
“他们确实该在榜上。”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有人在初评之后动了榜,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又有急报,一名司员冲进来。
“主事!”
“礼部来人!”
沈昭宁抬头。
“何事?”
司员声音发颤:
“何仲......“
“死了。”
屋内空气骤冷,张展猛然站起。
“在哪?”
“城东河岸。”
“投河。”
又是河。
沈昭宁闭了一下眼,她几乎立刻明白了,何仲不是自尽,是,灭口。
顾言修低声说:
“所以我贴榜。”
“若我不贴。”
“这册,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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