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看着这群红了眼的人,冷嘲热讽地哼了一声:“一群疯子!去石头堆里挖水,我看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小孙,咱们就在这看着,看他们一会怎么哭着收场!”
正午的阳光犹如毒火,乱石岗上没有任何遮蔽。
“当!当!当!”
沉闷的打铁声在山头上回荡。
陆战光着膀子,双手抡起大铁锤狠狠地砸在粗钢钎上。每一次敲打都迸发出一溜火星子。
坚硬的花岗岩在铁锤的轰击下,只崩裂出一些细碎的石块,进度缓慢得让人绝望。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只挖下去了不到十米深。
坑底除了干燥的石粉,连一丝湿气都没有。战士们的虎口都被震裂了,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流,混着泥土变成了黑泥。
“团长……不行啊!”老赵累得瘫倒在坑边,双手直哆嗦,“这石头太厚了!钢钎都顿了三根了,底下一股子干土味,哪有半点水的影子啊!嫂子是不是……看走眼了?”
周围的战士们虽然没吭声,但绝望的情绪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烈日炙烤下,极度缺水让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口子。
远处,刘建国看了一眼手表,得意地喊道:“快一点半了!陆团长,还不认输吗?再砸下去,你们连挑行李上船的力气都没了!”
苏软软站在坑边,看着陆战后背上被汗水浸透,被烈日晒得通红的皮肤,心疼得直抽抽。
但她不能喊停。系统显示的深度是十五米,这才刚刚凿开表层的硬壳。
就在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从山下跑了上来。
“爸爸!妈妈!”
是大宝和二宝,两人用木棍抬着一个小铁桶,平平牵着安安跟在后面。安安手里还捧着那个用来接太阳能蒸馏水的白搪瓷茶缸。
“爸,喝水!”
安安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坑边缘,把茶缸递向陆战。里面是苏软软一上午蒸馏出来的、仅有的半缸纯净水。
陆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看着女儿心疼的眼神,他胸口猛地一酸。他没接那杯水,哑着嗓子说:“爸不渴。安安乖,你和哥哥们喝。”
大宝蹲在坑边,捡起一块刚被砸碎的石头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苏软软身边,大声说道:“妈,这石头不是花岗岩!是石灰岩和白云岩的混合物!”
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吸引了。
大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秦爷爷给我寄的书里写了,这种岩石虽然硬,但如果有地下水长期冲刷,底下很容易形成……形成……那个什么……斯,什么特溶洞。”
“喀斯特溶洞?”苏软软在一旁补充道,眼里充满了赞许。
“对,就是喀斯特溶洞!刚才那几锤子,声音已经不是闷响了,带着回音!说明这层硬壳下面,是空的!妈说得对,下面绝对有大水!”
童稚的声音,在这绝望的乱石岗上,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老赵一听,立刻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岩石听了听。片刻后,他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回音!真有回音!团长!底下是空的!”
“给老子继续挖!!!”
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扛着工具埋头苦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
“轰”的一声。
一声咆哮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脚下的岩石开始剧烈地震颤。
“退后!全退后!”老赵歇斯底里地大喊。
陆战扔下铁锤,一把捞起坑边的安安和平平,猛地向后跃出。
就在他们离开坑底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些巨大的石板如同被地底下的巨龙顶开一般,四分五裂。
紧接着,一股带着丝丝寒气的水柱冲天而起!
“哗啦啦——”
高达十几米的水柱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场清凉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
没有泥沙,没有苦涩。
那水清澈冰凉,带着一股甘甜,洗刷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
“水!是甜水!是活水啊!”
老赵跪在泥水里,张开大嘴拼命地接水喝,一边喝一边嚎啕大哭。
战士们疯了,家属们也疯了。
几十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泥水里抱头痛哭,任由那冰凉的泉水将他们浇得湿透。
安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甜的!妈,水是甜的,像橘子糖!”
苏软软看着那喷涌不息的地下泉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浑身湿透、却笑得无比畅快的陆战。
而远处,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刘建国和孙干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张大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根直冲云霄的水柱,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陆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步走到已经被吓傻的刘建国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水的北方干事,冷笑一声,
“刘干事,两点到了。补给船的汽笛响了,这水再甜也没你们的份。打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别脏了我们海岛的地!”
乱石岗上的那口新井,被全团战士宝贝得像供祖宗一样。
不仅连夜用上好的青砖砌了井台,陆战还专门派了一个班的战士轮流在这儿站岗。
不为别的,这可是全岛几百号人的命脉。
新打上来的泉水,清冽甘甜,哪怕是不烧开直接喝,也没有半点闹肚子的毛病。
炊事班用这水蒸出来的大白馒头,都比往常白胖透亮,咬一口带着股麦子和泉水混合的清香。
全岛军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但苏软软却没有闲着。
这天一大早,苏软软在灶房里找了三个平时装罐头用的厚玻璃瓶,用滚水反反复复煮了三遍,消透了毒。然后,她亲自去新井里打了一桶刚冒头的新水,小心翼翼地灌满三个瓶子,又找来软木塞封紧,最后在瓶口滴了一圈烧化了的红蜡。
“媳妇,你弄这个干啥?给谁寄去?”陆战刚从操场带兵晨练回来,满身是汗,手里还端着个白瓷缸子咕咚咕咚灌着凉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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