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开始留意周远山。
她把苏诗婉发来的截图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条消息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像筛子筛米，筛到最后剩下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周远山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怎么找。
周一上午，她给周致远打了个电话。
“周总，你爸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他吃个饭。”她说道。
周致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忽然想请他吃饭？”
她说为了感谢他之前的帮忙。
周致远没有追问，说了声“我问问他”。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消息：“周日晚上，老地方。”
周日傍晚，桑柠到餐厅。
周远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在里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壶茶。
茶已经泡开，叶片沉在杯底，水的颜色很深。
看到她进来，他温和地笑了笑。
“桑柠来了，坐。”
他指指对面的位置。
桑柠坐下来。
服务员进来倒完茶，退出去，拉上了门。
周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致远说你请我吃饭，我还以为他听错了。”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在一起。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谢谢您，之前帮了我那么多。”
桑柠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算法的事，您也给了不少建议。”
周远山摆了摆手。
“那不算什么。你那个算法，我是真的看好。不只是投资，是觉得这东西能救人。”
他看着桑柠，目光很专注，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你那个算法，有没有考虑过转让专利？把专利卖给我们。”
桑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微微弯着，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一起，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之前不是谈的合作吗？”她说道。
“合作也可以。但转让更干脆。你拿钱，我们拿专利，你也不用操心后面的商业化。”
周远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杯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开个价。”
桑柠沉默了一下。
“周老，这个算法我不会卖。合作可以，转让不行。”
周远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
温和的湖面下多了些许暗流。
他看了桑柠两秒，然后笑了，摆了摆手。
“行，不卖就不卖。合作也行。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他端起茶杯，把杯里剩下的茶一口喝了。
吃完饭，周远山拄着拐杖站起来。
桑柠帮他拉开椅子。
他说了声“谢谢”，走到门口停下来。
“桑柠。”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跟你爸，长得真像。”
他推开门走了。
桑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周远山竟然见过她爸。
她自己都没见过。
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扔掉她。
上回去福利院见过她妈妈，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后来再去，只有空床铺。
她不知道她是去世了还是怎么了。
她心里别扭，所以没有问护士。
现在，她有些后悔没有问清楚了。
也许，她的身世不是她以为的弃婴那么简单。
桑柠心思复杂地走到前台，结了账，走出餐厅。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致远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你爸到底想要什么？”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落在引擎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周致远回的消息很长。
她点开，一行一行地看。
“他不是我爸。”
“他叫周远山，但这不是他的本名。他的本名叫赵远山。他是桑怀远的合伙人。”
“桑怀远，就是你亲生父亲。”
桑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往下划。
“当年桑怀远做进出口贸易，公司做很大。赵远山是他的合伙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后来桑怀远破产了，失踪了。赵远山吞了公司的财产，改名换姓，从赵远山变成了周远山。他娶了我妈。”
“我妈以前是桑怀远的女朋友。”
车里的空调开着，出风口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吹得桑柠手指发冷。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浑身都发冷。
周远山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他请她吃饭、给她支票、帮她介绍人脉，不是因为欣赏她，是因为他想试探她。
他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来找他算账，把当年的事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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