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李疆裕除了喝几口水,没有吃过一口饭。
他就那样守在病房里,守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阿依夏木。
窗户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戈壁滩上的风刮过红柳丛,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这片土地也在陪他一起哀悼。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徐卫国实在放心不下,便将邓博文、祝秀妍、刘梅等人都召集到了病房门口,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氤氲。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徐卫国手中拿着饭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的来回踱步,“老李这都第三天没进食了,光喝水哪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要不···俺直接冲进去,逼他也得让他吃点?”
邓博文眼下一片青黑,这几日他也几乎没合眼,为的就是给阿依夏木打上一口像样的棺材。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硬来怕是不行,老李那性子···得让他自己愿意出来。”
祝秀妍一直默默站在门边,眼眶红肿。
她看着徐卫国手中早已凉透的饭菜,突然伸手接了过来。
“我去吧,我进去再劝劝他,有些话···也许女人家说起来更方便些。”
“我也去!”站在后面的刘梅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嫂子的牺牲···说到底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她可能···”
“刘梅大妹子,快别这么说!”徐卫国急忙打断她,“这事咋能怨你?要怨就怨俺!那天要是俺跟着你们一起去,哪会发生这种事!是俺没尽到责任···”
众人一时沉默,过了半晌,徐卫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要不···俺让俺媳妇把振新抱来?那可是他亲儿子!老李就算不为自己想,总得为儿子想想吧?看见孩子,他说不定就能···”
“不行不行不行!”祝秀妍直接拒绝道,“徐大哥,你就别出馊主意了,虽然振新还小不记事,但这个场面也不能让他看到啊。”
“那你说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李把自己熬干?”
“这个···”
就在几人低声商量进退两难之际,面前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所有人同时噤声,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李疆裕,走了出来。
只见他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三天没有吃饭,没有睡觉,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健康的灰白。
但奇怪的是,他站得很稳,背脊甚至挺得比往常更直一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着这种状态。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像是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但仔细一瞧,那空洞之下,似乎又有了点微弱的光,或者说,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老···老李?”
徐卫国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疆裕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前的众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祝秀妍手中端着的饭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那个粗瓷碗和窝窝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窝窝头有些干硬,他吃得有些急,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又继续咀嚼、吞咽。
动作算不上从容,甚至有些机械,但那确确实实是在进食。
他就站在门口,将碗里的粥喝光,又将两个窝窝头全部吃了下去。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吃完,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抬起头。
“谢谢。”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老李,你···”邓博文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疆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戈壁清晨干燥冷冽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等会,还得辛苦大家帮个忙。”
“你说!啥事都行!”
徐卫国立刻应道。
“帮我一起,在老排长的墓旁边,再挖一个坑位。要···能容下两个人的。”
“能容下两个人的坑位?”徐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来,“老李,你···你要干嘛?你可不能想不开啊!还有振新呢!孩子才那么小,他不能没爹啊!”
祝秀妍和刘梅的脸色也瞬间煞白,紧张地看着李疆裕。
李疆裕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形成一个有些怪异的弧度。
“别担心,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这片土地还没建设好,振新···也还没长大成人,我没那种念头。”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片广袤而苍凉的戈壁,“我只是怕···夏木一个人在那会孤单,把坑挖大一点,放些我平时用的东西进去,就像···我还陪在她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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