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嗦嗦费力爬上土炕,直直躺在上面,眼睛圆睁。
姜昕媛那句“死后去陈家祖坟请罪”,死死扎进她的心底,挥之不去。心口发慌,闷得她喘不过气。
辗转反侧,她抹黑坐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角,从木柜底下,费力拖出一个老旧瓷罐。
罐子里,满满当当装着石灰。
她伸手狠狠抓了一大把石灰,沿着炕边一圈一圈细细撒出。
做完后,她才浑身瘫软地躺回炕上。
折腾了整整半宿,终于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不知沉睡了多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像是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陈母瞬间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浑身骤然绷紧,寒毛直竖。
她惊恐地睁大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清。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点点缓缓推开,动静极轻,近在咫尺。
清晰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母的心尖上。
夜风顺着敞开的屋门灌进屋内,吹得阵阵发凉。
她被吓得四肢动弹不得,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扯着沙哑破碎的嗓音,嘶吼:“谁啊?!是谁在外面?别装神弄鬼吓唬人!我、我可不怕这些歪门邪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屋外缓慢靠近的脚步声骤然一顿,调转方向,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陈母浑身僵硬地僵在土炕之上,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脑袋一歪,直直重重栽倒在炕面之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
县城火车站买票向来人山人海,为了买票,姜昕媛与陆盛泽天不亮便动身,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赶往县城。
漫长的队伍一点点缓慢挪动,直到烈日高升,俩人才终于排到窗口。
顺利买到了三天后启程的返乡车票,行程敲定,二人调转车头,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往村里折返。
途经陈家小院门口时,往日冷清的院门外,左右邻里都在门口围着。
陆盛泽当即握紧车闸,稳稳停下自行车,低声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认出了陆盛泽,高声呼喊:“是陆村医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吧,陈大娘一早被人发现躺炕上人事不省,好好一个人,突然就不行了!”
听闻此言,陆盛泽神色一凛,立刻翻身下车,快步走进院内。
姜昕媛紧随其后,锁好自行车,平静地跟在他身后,踏入陈家里屋。
陈母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之上,眉眼歪斜,面容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淌着口水,模样狼狈又凄惨。
炕边,陈伟强脸色铁青,眉头死死拧起。
陆盛泽快速扫视整间屋子,视线落在炕边地面上那一圈石灰粉上,开口发问:“地上这圈石灰,是谁撒在这里的?”
陈伟强刚刚着急查看陈大锤母亲情况,没有留意地面异样,此刻低头垂眸,看到自己的一只脚正好踩在石灰圈上。
陆盛泽伸手抬起陈母的手,看到她的指甲缝隙里,还嵌着不少没有清理干净的白色石灰细末。
他眉头紧紧蹙起,缓缓开口:“不用问了,是她自己半夜撒的。”
“好好的,撒这东西做什么?”
陈伟强满脸茫然困惑,下意识开口发问,这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村民的疑惑。
村里人生平头一回见,有人特意在睡觉的炕边撒一圈石灰,怪异又蹊跷。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猜测:“难不成……是半夜害怕,心里发慌,拿石灰辟邪?”
姜昕媛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心底了然。
她清楚记得,前世陈母年纪越大,心里越怕。
夜夜都要在炕边撒上一圈石灰才能勉强入睡,到了后来,这个事情,就落到了她的头上,每天她要是没有把石灰撒好,老太太肯定得指着她鼻子骂到半夜三更。
陆盛泽指尖轻轻搭上陈母枯瘦的手腕,缓缓把脉。
片刻过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是严重中风,情况很不乐观,半边身子已经瘫了,后续就算稳住性命,怕是也彻底站不起来,终身卧床,无法自理。”
冰冷的话语落下,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姜昕媛的视线,恰好与炕上陈母浑浊涣散的目光相撞。
老太太意识尚有几分清醒,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啊模糊的声音,但谁也听不懂她想要表达什么。
“中风了?”陈伟强愁的直抓头发。
陈大锤作恶被抓,还关在派出所接受处置。他妈一辈子蛮横无理、尖酸刻薄,常年与邻里结怨,左邻右舍都避之不及,就连五服之内的亲戚,也早都断了往来,没人愿意走动。
如今老太太忽然中风瘫痪,卧床不起,得有个能照顾她的,不然可能会在家里饿死。
陈家的一地烂摊子,与陆盛泽、姜昕媛毫无干系。
确诊病情,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二人便找了个由头,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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