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路布朗紧追着萧晋豪不放,大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那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跟领主也配对一个?”
萧晋豪脚步一顿,转身敲他脑袋:“不行。你去找霍尔,看他有没有办法。”
路布朗捂着脑门转头就跑。
伊桑·霍尔坐在监控室里,头也没回:【暂时没有办法。】顿了一拍,他的机械眼忽然快速闪了两下,【领主,克泪沙漠执法院的人来了。】
执法院新院长韩悦站在堂宁的书房里,身姿笔挺,面容沉稳。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的红色加急戳记还没干透。
堂宁翻开,数字一行一行跳进她眼睛里——杀人案、抢劫案、强暴案、拐卖案、纵火案,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百分比。
“最近半个月,克泪沙漠的犯罪率上升了百分之五百。”韩悦每个字都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丢石头,“到处都是暴力犯罪。初步分析,跟克泪沙漠的信仰体系受到冲击有关。”
堂宁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抬起眼:“什么意思?”
“旧有信仰崩塌,新的尚未建立,在这个真空期里滋生了大量暴力犯罪。”
“不可能。”堂宁把文件合上,让韩悦微微抬了抬眉毛。
在动手冲击旧信仰之前,她让伊桑·霍尔反复验算过。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之前好了太多——通了水电,有了医院,收入翻了三倍。人在吃饱穿暖之后,不会因为拆了一座庙就跑去杀人放火。
韩悦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下说:“另外,以前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现在突然全部翻出来了。不少人跑到执法院门口闹。如果不加以阻止——很可能会产生小型暴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堂宁脸上,“届时对您的政绩评定,肯定会有影响。”
关键词触发。堂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目前的政绩,足够她在克泪沙漠站稳脚跟。但政绩评价系统不在她手里——皇帝可以干预,堂天越可以干预,任何一只伸进帝都的手都可以干预。
她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医院、让四千万人通了水电,这些数字再漂亮,只要对方抓住一个致命把柄——人民的安全得不到保证——就可以把所有的漂亮数字一笔勾销,判定她不合格。
这不是犯罪潮。这是做局。
伊桑·霍尔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切进来,他已经完成了对所有监控到的犯罪事件的初步分析:【从犯罪人员的微表情和行为模式来看,约一半的犯罪事件有预谋特征。有人在背后策划。】
堂宁站起来,手按在文件上:【萧晋豪,抓人。】
犯罪率还在往上飙。领主府护卫队大半出动——一半配合伊桑·霍尔,在他的监控网络覆盖下,在犯罪事件发生之前就把人按在苗头阶段;另一半直接上街抓人,按名单一个一个往下薅。但抓了几天,监狱都快塞满了,犯罪率不但没降,反而又弹上去一截。
这天萧晋豪刚带人按住两个企图当街杀人的,护卫沙粒儿押着人走,一抬头看见罪犯的脸,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萧晋豪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反应,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认识?”
沙粒儿艰难地点了下头,把人交给别人,看人走远,他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这是我发小。”
“他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沙粒儿摇摇头,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上一次联系还是两年前。他跟我说有个好活,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活?”
“好像是运输方面的。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面试。”沙粒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家里人生病,我就没去。”
萧晋豪要到了地址。当天傍晚,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灰民走进了克泪市戈壁边缘的小沙镇。
这个村子十分偏僻,几排土坯房蹲在漫天黄沙里,风一刮,屋顶上的草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们找到一个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老牧民打听,老牧民一听是来找活的,眼睛一亮,烟杆子往门框上磕了磕:“哎呀,正缺人手呢!你们谁介绍的?”
几个灰民把提前编好的说辞搬出来,报了一个名字,说是堂兄弟的远亲。
老牧民领着他们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泥屋。进屋之后他搬开墙角堆着的破麻袋,露出一块嵌在泥地里的木板,掀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的地道口,黑洞洞地往下延伸。
地道越走越宽。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比上面那座村子还大的地下空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摊开。
几十个灰民坐在地上,有的在分装干粮,有的在整理绳索,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抬头,热情地招呼,围上来递水递饼子,嘴上热络地聊着家常——家在哪里,几口人,种什么地,打什么工——聊得随意而仔细,每一句闲聊里都藏着摸底排查的钩子。
几个灰民一边应对着,一边趁转身、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把微型摄像头摁在墙角、桌底、梁柱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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