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白气往上冒。姜明璃站在案前,手按着《药防录》的纸角。她盯着“反向制衡”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转身推开隔门。
外面没人。送炭的宫人早就走了。她穿过寝殿,一路往御书房走。
皇帝正在批奏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放下笔问:“这么快?”
“我有要事禀报。”她站定,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方子,双手递上去。
皇帝接过打开。上面写了七味药,其中三种被红圈标出:断肠草、赤蝎粉、黑心莲。这些都是禁用药,轻的让人发疯,重的能要命。
他皱眉:“这些是什么?”
“解毒用的。”她声音很稳,“皇后中的毒不是一天积累的,是一点点加进去的,藏得很深。普通方法只能压住症状,清不了根。再拖三天,毒进心脏,就救不回来了。”
皇帝看着方子,手指有点紧:“你是想用毒来治毒?”
“对。”她点头,“用猛一点的毒把旧毒逼出来,就像开门赶贼。虽然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断肠草能让血流得快,打开堵住的地方;赤蝎粉能走遍全身经脉,找出隐藏的毒;黑心莲能稳住心神,防止身体反噬。这三样缺一个都不行。”
皇帝没说话,看了她很久:“要是药出问题,皇后疼得昏过去,甚至死了,谁负责?”
“我负责。”她直视他,“如果因为用药出事,我愿意被杀头,连累家人也认。”
皇帝眼神一动。
她继续说:“陛下,病不会等人的。皇后已经昏迷六天了,脉搏越来越弱。现在不动手,就是等死。我不敢说一定成功,但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屋里很安静。外面风吹檐铃响了一声。
皇帝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了七趟,突然停下,背对着她问:“你不怕别人骂你?史官要是写‘姜氏女官,用毒害皇后’,你能扛得住吗?”
“怕。”她说,“但我更怕眼睁睁看着人死,因为犹豫而错过机会。”
皇帝转过身,盯着她:“你说这法子没人试过,有几成把握?”
“七成。”她说,“三分靠药,七分靠人。药发作用时,必须有人一直守着,随时调药、扎针、喂汤。我已经写好了应对方案,每一步都有退路。要是中途不对劲,立刻停药,改用保命的法子。”
她又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没字,递过去:“这是《解毒策》,写清楚了每个阶段会发生什么,怎么处理。您可以先看,有问题我可以当场回答。”
皇帝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有图有字,脉象变化、药效时间、可能出现的症状、应急措施,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很久才抬头:“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办法的?”
“昨天贵妃认罪之后。”她说,“我管药房,查了所有药材进出记录,对照《药防录》,理清了毒素是怎么进体内的,一步步推出来的。断肠草虽烈,但能克皇后体内的毒;赤蝎粉虽险,却能穿透屏障。这不是乱来,是算出来的。”
皇帝看了她很久,终于开口:“你知道我要是同意你这么做,一旦传出去,朝里会闹成什么样吗?礼部尚书可以弹劾你妖言惑众,太医院的人可能联名反对,宫里宫外都会议论,民心也会乱。”
“我知道。”她低头,“可要是怕被人说就不救人,才是真正动摇国家根基。”
皇帝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外面天快黑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要用的药都齐了吗?”
“尚药局有断肠草和黑心莲,赤蝎粉要现做,我已经派人去城外抓活蝎子,限定申时前回来。还需要十二根银针、一块冰玉盘、三十尺干净布、两个煎药铜炉,清单已经写了,等您批准就能领。”
皇帝拿笔蘸墨,在方子上写了个“准”,盖上自己的玉印:“准你试。但记住:每一步进展都要立刻告诉我;每一味药下锅前必须留样封存;有一点不对,马上停手,不准自作主张。”
“我遵命。”她接过批文收好,脸上没有高兴的样子,只说,“我现在就去尚药局取药。”
“去吧。”皇帝坐回位置,语气沉下来,“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对外说皇后病情稳定,不准漏半个字。”
“明白。”
她转身要走,皇帝又叫她:“姜明璃。”
她停下回头。
“如果真救活了……”他顿了顿,“我答应你一个愿望。只要不违法,什么都行。”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谢,只说:“我的愿望,就是看到皇后睁开眼睛。”
说完,她行礼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皇帝看着桌上那本《解毒策》,很久都没动。
姜明璃走出御书房,天已经黑了。宫道两边灯笼亮起,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停步,直接去了尚药局。
当值太监见她拿着皇帝批文,不敢怠慢,马上开药库取药。她亲自检查:断肠草干爽没坏,黑心莲密封完好,赤蝎粉还没送到。她把三味主药放进特制漆盒,再拿银针、冰玉、布,一一登记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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