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洗完碗，走到院子里，站在陆沉渊身边。
“外面冷，进屋吧。”
陆沉渊掐灭最后一根烟，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苏晚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陆沉渊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驱散了刚才的寒意。
“你跟赵铁柱说，证据先不动。”陆沉渊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等他们把所有棋都走完了，一起收网。”
苏晚看着陆沉渊，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陆卫民和陆卫军，把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把所有的人都暴露出来，把所有的证据都送上门来。
然后，他一网打尽。
这是陆沉渊惯用的战术。
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我还是不动。
等敌人把所有火力都暴露了，再一举歼灭。
在战场上，这叫“诱敌深入”。
在商场上，这叫“请君入瓮”。
在陆家，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影子在身后的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
门关上了，院子里的银杏树，还在风里摇摆，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在哭，也又像是在笑。
……
苏晚做的第一件事，是请宋怀远帮忙。
她没有客气，没有绕弯子，直接去了前院书房。
宋怀远正在练字，毛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汁从笔尖渗出一滴，悬而未落。
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笔下的一横正写到一半，沉稳地收尾，才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
苏晚坐下来，把云城的事说了一遍。
举报信、医院的调查、报纸上的内容，陆卫民和陆卫军的手段，陆沉渊目前的处境。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件事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做病历汇报，条理分明，不带情绪。
宋怀远听完，把老花镜放在桌上，看着苏晚。
老人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他的孙女，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等着男人保护的女人。
她有脑子，有手段，有胆量。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求人，什么时候该自己动手。
这一点，她比她的父亲强太多了。
宋怀远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如果当年没有丢，这个孩子在他身边长大，她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宋怀远知道，不管在不在他身边长大，她都是这个样子。
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
“需要我做什么？”宋怀远问。声音不大，但很沉。
就像一口古钟，敲一下，余音能绕梁很久。
老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手指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到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在等苏晚开口，只要她开口，他能调动的资源，远超陆卫民和陆卫军的想象。
苏晚没有犹豫，直接说了。
“陆家在云城做了几十年生意，账目上不可能干净。”
“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会计团队，查陆氏建材的账。”
“宋家在云城有关系，可以找到人。”
宋怀远想了想。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话：“老钱，有个事要麻烦你。”
对方说了什么，宋怀远“嗯”了两声。
然后把苏晚说的情况，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不到三分钟。
苏晚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宋怀远说了什么。
但从他的语气和表情，她知道事情办成了。
老人放下电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笃定，像是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人，看到对手落子。
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云城最好的审计师，信得过。”宋怀远说。
苏晚站起来，说了一声“谢谢爷爷”。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她平时不怎么叫“爷爷”，不是不愿意，是不习惯。
二十四年的空白，不是几天能填补的。
有些称呼叫出来，需要时间。
但今天她叫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怀远叫住了她。
“晚晚。”
老人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郑重。
他很少这么叫她，每次叫的时候，都有重要的话要说。
苏晚转过身，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宋怀远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深沉的光。
像深水里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底下在涌动。
“陆家的事，不只是陆家的事。”
“你是宋家的人，你做的事，就是宋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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