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书院收了地尊者的事,天界的人已经不怎么惊讶了。谁来了都不稀奇。但这次来的这个人,还是让铁牛的刀顿了一下。
算天命者。天界算命最准的人,没有之一。他不修阵法,不炼丹,不弹琴,不写字,不守地脉。他只做一件事:算。算天,算地,算人,算命。算了几百万年,没算错过一次。元祖来找过他,问天界还能存续多久。他掐指一算:“再存五百万年。”五百万年过去了,天界还在。道祖来找过他,问大道会不会崩。他掐指一算:“不崩。”到现在也没崩。法祖来找过他,问天界的律法能不能管住人。他掐指一算:“管不住。”法祖不信,后来果然没管住。
算天命者不是神仙,是相士。他住在天界最东边的一间草屋里,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一盏油灯,一把旧算筹。他不收徒,不传艺,不见客。谁来了也不见。元祖来见,不见。道祖来见,不见。法祖来见,不见。自在道来了,他见了。
不是因为自在道厉害,而是因为他算了一卦。卦象说:今日出门,往西走,会遇到一个改变天界命数的人。他往西走了五天,走到了自在书院门口。
他没带算筹,没带油灯,两手空空。头发花白,扎了一个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脚上的布鞋磨出了洞。他站在书院门口,没说话,就站着。林小舟跑进去报信。“师姐,又来了一个。穿得像算命的。”沈辞正在跟铁牛下棋,这次没下完,把棋子一推,站起来。
“让他进来。”
算天命者走进院子,没看沈辞,先看铁牛。铁牛正在收棋盘,被他看得发毛。“前辈,俺脸上有东西?”算天命者说:“你命里有铁。铁多,压身。但你有贵人,贵人把你的铁搬走了。”铁牛挠头:“啥意思?”算天命者没解释,又看林小舟。“你命里有水。水多,流。你跟着一个火旺的人,水被火蒸了,干了。干了好,不流了。”林小舟端着茶盘,不知道该不该走。
算天命者最后看向沈辞,看了很久。沈辞说:“您算出什么了?”算天命者说:“算不出。”沈辞挑眉。算天命者说:“我算了几百万年,没算错过。算你,算不出。你的命不在天,在你手里。手在你身上,你的命你自己定。”
沈辞说:“那您来干嘛?算不出,就回去。”
算天命者说:“算不出,更要来。天界所有人的命,我都能算。算来算去,都是死路。活着,等死。死了,投胎。投了,再死。没完没了。你的命我算不出,所以你来天界这几年,天界变了。”
沈辞说:“怎么变了?”
算天命者说:“以前天界的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所以什么都不干。反正要死,干了也白干。你来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不知道,就开始干了。干了,就活了。”
沈辞指了指椅子:“坐。您要喝水还是喝茶?”
算天命者坐下,说:“喝水。”
林小舟倒了一杯水,端过来。算天命者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想在书院住一阵。”沈辞问:“住多久?”算天命者说:“住到我能算出你的命为止。”
沈辞笑了:“那您可能得住一辈子。我的命我自己都不知道,您能算出?”
算天命者说:“算不出也要算。算了几百万年,头一回遇到算不出的。这是挑战。”
算天命者在书院住下了。铁牛给他安排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阳光好。他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掐掐手指。然后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在书院里转一圈,看学生上课。看完,回房间,在纸上写写画画。写满了,揉成团,丢进纸篓。纸篓每天满一回。
杨墨好奇,捡了一个纸团打开看。上面写着:沈辞,命不可算。他又捡了一个:沈辞,命由己造。再捡一个:沈辞,无命。杨墨把纸团放回去,没敢再捡。
算天命者在书院住了七天。第七天晚上,他来找沈辞。沈辞正在院子里看星星,铁牛在旁边打盹,棋盘还在石桌上没收。
“沈门主,我算不出。”算天命者说。沈辞说:“算不出就别算了。命是算出来的?命是活出来的。”算天命者说:“我算了几百万年,头一回听到这种话。”沈辞说:“您算了几百万年,算活了几个?”算天命者没说话。沈辞说:“您算出来的,都是死路。死路算得再准,也是死路。自在道不算命,只活命。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赚一天。”
算天命者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灰衣。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又想掐算,又停住了。“我不用掐了。掐了也算不出。你说得对,命不是算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沈辞说:“那您还住吗?”
算天命者说:“住。不算命了。我教学生。”
沈辞看着他:“您教什么?”
算天命者说:“教算数。不算命,算数。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这个能算准。”
沈辞笑了:“行。您教算数。铁牛的账目正好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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