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沈晚就起来了。
老婆婆已经在灶房里烧水了，看见她出来，用下巴朝灶台上的一碗红薯粥努了努，“吃了再走。”
沈晚没有客气，端起碗来几口喝完，烫得舌尖发麻。、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老婆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昨儿给过了。”
“昨儿是昨儿的，今儿是今儿的。”
老婆婆没再推辞，把银子收进怀里，转身去院子里牵牛车。
牛是头老黄牛，毛色暗淡，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但胜在稳当。
老婆婆在车板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又铺了一层旧棉被，拍了拍手：“上去吧，我送你们一程。”
“婆婆不用送了，把牛车借我就行。”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缰绳递到她手里。
“南边在打仗，往那边去的人少，你一个姑娘家。”
“我知道。”沈晚接过缰绳，扶着青荷上了牛车，自己坐在车沿上，朝老婆婆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她掏出了一个锭银子给老婆婆，“老婆婆，这算是牛车的钱，要是爹的人寻来，你可千万不能说出来了，要不然我爹的脾气不好，真的会……”
“好的，姑娘，我知道。”
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沿着土路往南走。
青荷坐在车板上，抱着包袱，看着路两边的景色从村庄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荒地。
她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小姐，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往南。”
“往南？那不是去南燕的方向吗？”
沈晚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往南是去南燕。
萧离在边境线上布了人，南燕那边关卡查得严，她一个女人带着丫鬟，硬闯是闯不过去的。她需要先离开萧离的势力范围，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往南走，绕到西面，再折向北。这是她昨晚想了一夜的路线。
牛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柳林铺的地方。
说是铺子，其实就七八户人家，路边有一家茶棚。
沈晚把牛车停在茶棚边上，要了一壶茶，正喝着，旁边桌上两个行商的对话飘进了她耳朵里。
“……前面过不去了，官兵把路封了。”
“封了？为啥？”
“说是找什么人。两个女人，一个年轻的主子和一个丫鬟。关卡上贴着画像呢，我看了一眼，长得倒是挺周正的。”
青荷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晚端着茶碗的手稳得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茶，在桌上放了两文钱，站起来，解开了拴牛的绳子。
“小姐，”青荷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找咱们。”
“嗯。”
“那咱们还往南走？”
“不走了。”沈晚把牛车掉了个头，朝北边走去，“往北。”
青荷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赶紧爬上车板，紧紧抱着包袱。
往北走了三天。
第一天走的还是土路，路两边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
第二天开始下雨。把土路泡成了泥浆。老黄牛走得吃力，车轮陷进泥里好几次，沈晚和青荷下来推车，推得满身满脸都是泥点子。
第三天下午，雨停了。
沈晚抬起头，看着远处熟悉的地形，忽然勒住了牛。
那座石桥横跨在干涸的河床上，桥的那头是南燕，桥的这头是大周。
边关小镇。
她走了三天，又绕回来了。
青荷也认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小姐，咱们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沈晚没有回答。
她把牛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槐树下，让青荷看着牛车，自己沿着田埂走到了小镇的边上。
小镇的关卡从一道变成了三道，每道都有士兵把守，进出的人都要被盘查。
她看见一个卖菜的老农被拦下来，士兵翻遍了他的担子，连菜叶子都一片一片掰开了看。
沈晚缩回田埂后面，蹲在一丛枯草中间，盯着那些士兵看了很久。
她需要一个办法。
沈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到大槐树下。
“青荷，你在这里等着，哪儿都别去。”
“小姐你要去哪儿？”
“找人。”
沈晚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两边都是土墙，墙根堆着柴火和杂物。
她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蓝布衣裳，头发随便绾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她看见沈晚，警惕地打量了一眼，手里的菜刀没有放下。
“你找谁？”
“请问李三娘在家吗？”沈晚问。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声音有些硬，“我就是李三娘。你是谁？”
沈晚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李三娘面前。
那是广和通的分号令牌，周掌柜给她的。
李三娘看了一眼令牌，手里的菜刀慢慢放了下来。
“进来说。”
沈晚闪身进去。
李三娘关上门，这才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给她。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变了语气：“周掌柜的人？”
“不是，是朋友。”沈晚说，“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
“送给谁？”
“广和通在本镇的掌柜。”
李三娘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信里写什么。
她从灶台后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炭笔，递给沈晚。
沈晚接过来，蹲在灶台边上，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折了两折，交给李三娘。
“一定要送到掌柜手里。”
李三娘把信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沈晚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进李三娘手里。
李三娘没推辞，攥在手心里，拉着沈晚走到后门口，压低了声音：“今天你就先在我家住下，等我回来。”
沈晚点了点头，“我的丫鬟在大槐树下，麻烦你把她带过来。”
不一会儿，青荷被领了进来。
“小姐，这个地方靠谱吗？”
沈晚点点头，“应该是靠谱的吧。”
傍晚时分，天又阴了。
忽然间，门响了。
沈晚见到来的人是三娘，就赶紧开了门，却没有想到的是萧离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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