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绵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葛昭记的补鞋匠的话。那两个带刀的人,补鞋匠只记住一件事——其中一人右耳下有一道白色旧伤疤,很长,像是被刀划过。她把纸搁下,把袖袋里那枚铜钱取出,放到舆图上,刻了“方”字的那面朝上。方镇北的旧部,消息比她们动得更快。那个掌柜跑了,带走了他知道的东西,也带走了曲意绵本来打算问出的线索。而能让他一夜搬空铺子的人,显然已经知道有人在查这条线,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可能更早。
茶舍里没有人说话。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滚了起来,壶盖被顶得轻轻一跳,曲意绵伸手把火压了压,按住壶盖。萧淮舟把舆图重新折好,收起来,开口说:“贺青消失一天,掌柜连夜搬走,两件事同一个晚上,不是巧合。但他们让掌柜跑,没有直接灭口,说明掌柜知道的东西,还不足以让他们觉得必须死。真正要封口的,是别的人,或别的地方。”曲意绵把那枚铜钱重新收进袖袋,说:“废染坊。”
城郊废染坊地道里那几道新鲜划痕,她一直没有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原本以为还有时间,现在看来,那条地道不会再等她了。裴砚之已经把舆图卷好,系上皮绳,起身,说:“我今夜就去查废染坊周边的动静,但你们两个——”他顿了顿,看了看曲意绵,又看了看萧淮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低声道:“小心。”说完转身出门。
葛昭也起身,说她去把今日米铺的事原样告诉曲鸿,让县衙提前留意右耳下有白色刀疤的人。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曲意绵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走了出去。
茶舍里又只剩两人。灶里的火彻底压下去了,屋里光线暗了一截,那半壶水安静下来。萧淮舟没有走,坐在原处,把醒木匣子放到膝上,手指搭在匣盖上,没打开,只是抬头看着曲意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在最底下。
曲意绵把最后一盏灯的灯芯拨了拨,火焰稳住了,她转过身,把围裙重新叠好,压在桌角,说:“北境的事,明日我去和二叔说,朝山这边的线不能断,走之前得把废染坊那条地道的底摸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说:“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萧淮舟没有动,看着她。曲意绵没有接着往下说,把灯调暗一格,拿起门边的锁,准备关门。
但就在她把手搭上门栓时,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匹,是从北边来的,跑得很快,但没往城门去,在路口拐了个弯,蹄声停在距茶舍不远的某处,然后是铁器碰撞的轻响,极短,随即一切归于寂静。曲意绵把手从门栓上收回来,和萧淮舟对视了一眼。北边来的马,深夜,不往城门去,停在离茶舍与县衙之间那条通道最近的地方。贺青今日没来,但他的人,未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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