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不快,但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开,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络。
这种笑容岑瓒见过太多次了。
会议上、饭局上、各种需要展现亲和力的场合里,那些习惯了在体制和商圈之间游走的人,脸上挂的都是这种表情。
不算假,但也不是真的。
“岑警官。”那人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岑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没有说话。
那人主动伸出手来:“我是高宏。我听说市局的同志在镇上走访好几天了,一直在打听早年间的事。”
岑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收回。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看着对方的穿着和举止,还是叫了一声“高总”。
“高总消息灵通。”岑瓒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什么高总不高总的,岑警官别客气。我就是石前镇走出去的,二十多年前在这儿念的高中。
那时候没事就爱往山上跑,散散心,看看风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没减,“不知道岑警官想问什么,我倒是可以配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村民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对着岑瓒说:“岑警官,高总可是咱们镇上走出去的高考理科市状元,那脑子,那记忆力,咱们普通老百姓比不了。
飞黄腾达了以后还不忘本,每年都回来看乡亲们,逢年过节送米送油的。就连大峡谷那个景区,当年开发的时候高总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高宏微微侧头看了那村民一眼,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不过那丝情绪转瞬即逝,他转过头来,对岑瓒点了点头,姿态从容。
岑瓒盯着高宏的脸看了两秒。
这种客套的样子,他见得多了。
表面上和善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看起来什么都愿意配合,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会主动说。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高总了。”岑瓒的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我们也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会耽误高总太多时间。”
高宏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朝那辆迈巴赫的方向一指:“岑警官,车上说?外头风大,车上暖和,也方便。”
岑瓒看了那辆车一眼,点了头:“行,听高总的。”
他转头对任晓勇使了个眼色。
留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跟着高宏,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了过去。
一坐到车上,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冰凉。高宏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我这人这些年搞教育,办了个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省内有几个分校。
送出去的学生,考上985、211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个去了清华北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带建立一种身份上的优势感,“做教育的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培养人才,为国家输送栋梁。”
岑瓒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高总做的是大事业,桃李满天下。”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
他把水瓶放回去,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邃。
“岑警官,您别跟我绕弯子了。”他忽然说。
岑瓒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高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对方底牌后的从容。
他抬起头,直视着岑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岑警官是想查景区那段盘山公路上的命案吧。”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眨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高宏说话,表情从容而专注。
可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自己带人在石前镇走访了两天,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每次开口问的都是“早年间有没有一位老人家住在山里”,最多问一句“这条公路上以前出没出过什么事”。
他刻意避开了“命案”“尸体”“受害者”这些字眼,甚至连“盘山公路”都很少直接提及。
高宏是怎么知道的?
“岑警官估计是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
高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也在好奇。
这都过去了快三十年,当年又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