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喷着白烟,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鸣,缓缓靠在了青澜市火车站的站台上。
八月的午后,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闷热的暑气。
沈知夏被陆怀远稳稳地护在怀里,顺着拥挤的人流往外走。
“媳妇儿,累不累?”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知夏摇了摇头,看着他拎着两个巨大编织袋依然轻松的侧脸,抿嘴一笑,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一个月前,她也是站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奔赴省城。
那时满心的思念与忐忑,连呼吸都提在嗓子眼里。
可现在回来,那个思念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连这燥热的风,好像都没那么难受了。
刚出火车站,就看到猴子正跨坐在一辆二八大杠上,手里还扶着另一辆,正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
“陆哥!嫂子!”
猴子瞧着更黑了些,眼神却依旧精明透亮。
他麻利地支好车迎上来,笑着伸手:“陆哥,行李给我拿吧。”
陆怀远顺手把左边那个编织袋丢进猴子怀里。
猴子接了个满怀,顺势还要去接另一个。
陆怀远却已经侧身一让,手腕一翻,将那只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动作利落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不用。”
他说得随意,人却已经转过身去,把袋子往后座上一提,低头三两下就绑了个结实。
沈知夏看了他手下的袋子一眼,没说话,唇角却轻轻弯了弯。
猴子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嘿嘿一笑,也不抢了。
他把袋子往车上一挂,嘴上还带着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街口那边扫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陆哥,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看出猴子的谨慎,陆怀远没抬头,静等着他的下文。
“运输队那边,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前两天突然冒出一拨人。”猴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像是咱这边的路子,说话做事都挺规矩,但手伸得很快。”
陆怀远和沈知夏不露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猴子继续道:“那拨人这两天一直在接触那些老司机,送礼、请吃饭,一个没落下。出手也大方,看着不像是试水的。”
陆怀远抬手拍了拍后座,似在确认行李是否已绑稳当,“底子呢?”
“查不太清。”猴子摇了摇头,“只知道挂了个什么商贸公司的名头,人是外地口音,但在市里活动得挺开。”
他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咱们这边的动静,他们好像都清楚。”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都更闷了几分。
但看陆怀远始终平静的神情,猴子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道:
“不过也不急,陆哥你们刚回来,先歇口气。那帮人再能折腾,也不差这一晚上。”
沈知夏眉头微微一蹙,轻声开口:
“这事儿拖不得!”她看向陆怀远,“要是让他们先把人心拉过去了,我们明天再去谈,可能就晚了。”
陆怀远眼神一沉,“猴子,现在去订包间,把刘师傅请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拿过猴子车上的编织袋,一起绑到自己的车后座。
“明白!”猴子立刻正了神色,清脆地应了一声,踩上脚踏板飞快地骑远了。
陆怀远转过身,指指绑满行李的后座,有些无奈地看向沈知夏:“媳妇儿,后座被占满了。”
沈知夏嘴角上扬,极其自然地走到自行车前。
陆怀远长腿一支,单手扶着车把,宽厚的手掌在前面的横杠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来吧,媳妇儿,好久没坐前大杠了。”
沈知夏脸微微一热,却没多说什么,侧身坐了上去。
车子刚动,她下意识伸手往前探了一下,像是要去抓那根冰凉的立管,却在半空中顿住。
下一秒,她收回手,转而轻轻抓住了他手臂上的衣料。
陆怀远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他双臂从她身侧绕过去握住车把,胸膛贴近,带着热度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圈进来。
自行车稳稳地滑出巷口,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
大半个小时后,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
坐在主位上的,是车队里干了二十多年的刘师傅。
四十多岁的汉子,常年跑车风吹日晒,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此时的刘师傅正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端了大半辈子的国营铁饭碗,他骨子里是有些清高的,向来看不上陆怀远这种有投机倒把嫌疑的生意人。
可眼下车队连着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兄弟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不低头也得低头。
“吱呀”一声,包间门被推开。
陆怀远不仅自己来了,手里还牵着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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