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符看着火光照映出的程意那张开怀笑脸，整个惊喜懵了。
沦陷长安这三年来，他早已经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遗言都写了一版又一版。
这三年来，他一次次想逃出长安，又一次次失败。
他已经不敢去想，此生还能再见到昔日故人。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又遇到了程娘子！
郑符一时间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震颤，但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撕扯开身上的烂衣，露出这三年来时时刻刻贴身穿着的背心，狠狠拍了拍这件衣裳，热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三年了，昔日本就破旧的背心，却还是当初那个破旧的样子，除了衣领子被人穿得起了油光之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有郑符知道，这件衣裳，救了自己三次。
三条命啊！
要不是他比寻常人多出这三条命，根本等不到逃出长安城的这一天。
这三年来，他和韦庄被困长安，先是在那有乌桕树的后院里躲了三月。
之后见局势稍有好转，加上存粮用尽，不得不冒险出来。
幸好，那齐帝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除了五姓七望这些贵族宗室，其余小官全部赦免。
郑符和韦庄改换姓名，摒弃了自己的姓氏，又多亏韦庄还有些人脉，这才得以在长安城担任一个小吏，苟活下来。
这三年，他们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盼到唐军到来，却又惨遭清算。
幸好郑符早有预料，提前准备了两匹马，二人这才得以跟随撤退的黄巢军离开长安城。
之后，两人趁乱脱离队伍，在城外分别，各自返乡。
郑符想回荆南，眼见黄巢军往南，怕再遇上乱军，打算绕道金州回乡。
没想到，此举竟让他与程意再次相遇。
“这就是天意啊！”
郑符终于喊出了声音，喜极而泣。
程意扶着郑符在衣箱上坐下，赶忙让人拿来衣食，示意他不要激动，就怕这个瘦弱老头一下子激动得撅过去。
王言章端着食物和衣物过来，连唤了三声：“郑兄！”
郑符定睛一看，认出他来，心情再次激动，抓着王言章的手臂大哭。
“为兄寻遍长安城都不见你踪影，还以为你死了啊......”
“弟三年来四处打探兄长消息，遍寻无果，还以为兄长您也......”
二人啥也不说了，抱头痛哭。
程意扶额，喝道：
“都别哭了！”
郑符对程意可谓是言听计从，那份顺从早在第一次遇见程意时，就刻在了他骨血里。
二人立马擦干眼泪，止住了哭声。
郑符换好衣裳，外衫什么都不要了，那是从长安城里穿出来的，丢进火中一把火烧掉，免得留下自己出任过齐国的证据。
但那件早已经失去效果的破旧背心，仔仔细细叠放好，又让王言章给他用油布包起来。
这件背心对他意义非凡，待他回到乡里，将把此衣供奉在郑家祠堂内，让郑家子孙世代供奉。
趁郑符吃东西的间隙，程意快速把这三年来的情况同他简单说了一遍。
郑符也将自己在长安这三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双方迅速对齐了信息差。
得知程意现在准备上任华阳县县令，齐国却亡了的尴尬境地后。
郑符放下空碗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主君，您乃神使，身负拯救万民之重任，如今乱世，百姓身在炼狱之中，若连您也弃城而去，百姓们只能堕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永无宁日。”
“主君！”
郑符重重地喊了程意一声，他忽然起身，又郑重跪拜下来，带着哭腔高声恳求道：
“郑符请神使拯救华阳县百姓！”
此话一出，营地上众人皆是一怔，还能这样？
程意看着跪地恳求的郑符，欣慰一叹，还是郑符懂她啊。
“你快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伸手去扶，郑符这才起身。
其余人等全部围拢过来，新奇地看着这个高喊神使救世的老头。
郑符指着程四娘等人快速交代：
“去掉衣冠，尔等皆是神使扈从，谁敢污蔑尔等是齐国乱贼。”
程四娘惊讶看向自家大姐姐。
程意冲她点了点头，认真道：
“程风音，做回你们自己，在我这里，任何人都不需要隐藏自己。”
“阿妹、三娘，你们速把咱们随行带来的衣物全部拿出来给她们换上。”
程意指着程四娘手下亲兵们，对自己手下命令道。
阿妹和张三娘立马应道：“是！”
两人各带一队人，把车里的衣箱抬下来。
齐兵们见状，神情慌乱，纷纷紧张看向程四娘。
程四娘没说话，当先摘下头盔，卸掉身上铠甲，连同身上的军服一并脱了下来。
“这是什么？”
王言章疑惑地指着程四娘胸前缠得一层层的裹布问。
程四娘冷睨着他，语气幽幽：
“裹胸布，你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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