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心里有谱没?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落脚?”
乐雅一愣,心口突地跳了下。
转念一想,南公子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说不定压根没想那么多,反倒是自己多心了。
她望向前头那条窄窄的巷子,几缕发丝被风撩起来。
巷子尽头,一个妇人正提着竹篮买菜回来。
“听说南边有个金河城,山青水秀,人也实在,跟咱们这儿差不多。我想陪阿姐过去逛逛,要是住得惯,就留在那儿了。”
南浔心头猛地一动。
他从小啃书本、看地图、翻地方志,对金河城再熟不过。
离邢洲骑快马也就一天工夫。
再说,他中了进士后一直在翰林院蹲着。
往后想进六部,少不得外派两三年,攒点实绩再回京。
真要留在外头当个县令、知府,也是实实在在给老百姓办事,没啥丢人的。
金河是好,可要是她能留在这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念头一闪,他脸上已经挂上笑。
“哎哟,那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听着就让人心痒痒。前阵子听人说,那儿的早春茶最香,炒出来碧绿油润,喝一口满嘴清气。”
这话开了头,两人一路上聊得越发自在。
乐雅说起阿姐想开个小铺卖药膳丸子。
南浔便接话讲起某县令办义学的事。
她说起金河的雨季长,他便点头应道:“那儿土厚,种红薯最甜。”
到了医馆门口,南浔照规矩没往里迈一步,只站在台阶下目送她。
眼瞅着她要进门,他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乐雅。”
她立刻回身。
南浔喉头一紧,一时没接上话。
乐雅心跳忽地乱了拍子,嘴比脑子快,脱口就拦住了他。
“南公子,天都擦黑了,您早点歇着吧。”
她指尖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合上。
那道纤细的身影,眨眼就没影了。
门外,南浔望着紧闭的门板,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哪还能不明白?
人家就是有意躲他呢。
站了一会儿,眉间那点涩意慢慢散了,转身,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第二天。
乐雅挑了件黛青底子、绣着小白雀的长裙。
现在常来明安堂的街坊,基本都认得她了。
乐雅一早听见门口有人晕在巷口。
等卫家舅母把人搀进屋,她凑近一瞧,立马断出是饿昏的。
她转身钻进后头小厨房,捧出自己多蒸的一屉甜馒头。
“卫家舅母,这儿有糖馅儿的,您快给他垫垫肚子!”
卫家舅母接过去点点头,顺手熬了一碗温补汤药。
那汉子脸上的灰白气儿,眨眼功夫就退了大半。
没过盏茶工夫,他就醒了。
刚睁眼,正撞上乐雅低头递来一碗清水。
水光映着她眼尾一弯,她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邢洲这地儿,说白了就是个巴掌大的县城。
姑娘们长得标致的不少。
可像乐雅这样清亮又温软的,真不多见。
再一看她围裙还系着,袖口沾着点面粉,男人二话不说就要撑着下床磕头。
乐雅吓了一跳,赶紧把碗搁桌上,伸手拦住他胳膊。
“别别别!你谢错人啦!开方子、熬药的都是林大夫,我呀,就是打下手扫地洗碗的。”
男人一扭头,撞见旁边几位伙计憋着笑的眼神,登时耳朵根红透,结结巴巴道:“谢……谢姑娘,谢姑娘……”
乐雅把水碗重新递过去。
他连手心冒汗都不敢擦,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南浔踏进医馆门槛时,正赶上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乐雅好看。
从前在府里头,光是晨起梳头那一阵儿,就有人趴在角门边偷看。
他也一直担心,这么一张脸若没人护着,在外头走动容易招麻烦。
可眼下看来,邢洲的人实诚得很。
看见漂亮姑娘,顶多笑笑、夸一句水灵,压根没谁动歪念头,更没人围着嚼舌根。
早前给舅母写的信里,那些左叮咛右嘱咐的话,好像真有点多此一举了。
“乐雅姑娘起得真早啊,饭吃了吗?”
乐雅闻声回头,笑着点头。
“早吃过了。南公子这会儿才来,该是还没顾上吃饭吧?”
南浔一乐。
“可不嘛!先跑一趟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乐雅微怔,目光略顿片刻。
随即领他绕到西边小厨房,推开木门,从靠墙摆着的青釉瓷罐里仔细捡出几块茯苓糕。
南浔连声夸好,一边接过糕点,一边随手扫了眼院里青砖缝里的苔痕。
上午乐雅要去街上采买药材和日用。
南浔主动说帮她拎东西。
她想了想,没推辞,只将手里提着的竹篮递过去。
俩人提着篮子往回走。
路过一家叫吉贵堂的铺子门前时,瞧见个小丫头,估摸六七岁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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