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没想过她会淡淡道一声谢。
“你这丫头,是不乐意?”
他嘴角往下压,语气冷了几分。
“奴婢……真没不高兴。”
薛濯目光沉沉,锁住她眼睛。
“我以为,这是你想了一整辈子的事。”
乐雅睫毛一颤,没躲。
“是。”
停顿了一息,她才继续说。
“奴婢……一直都想要个正经身份,想有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地方。”
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就是今儿太累了。”
要是没有南公子撞见、没有他逼得她喘不过气那一遭。
她合了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抖了抖。
一颗泪珠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来。
薛濯顿了顿,一手揽住她腰,轻轻在她眼角蹭了下。
他胸口忽地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
“今儿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你,往后就绝不会再提南公子半个字。可我也是个活人,心里有火有气,你得掂量清楚——别再往他那边凑。”
乐雅没吭声,只是悄悄抿了下嘴。
虽说南公子今天碍着面子没进门。
可她自己心里早臊得抬不起头,哪还有脸再去见人家?
薛濯这人啊,冷得像块冰碴子。
“过两天,我陪你去你那处宅子转转。地方清静,离闹市远,你该会合心意。里头摆设都没动,还照旧留着。你想偶尔过去住几天,我随时陪着你去。”
“门锁钥匙,我今儿就让人送过去。”
话是挑不出毛病,句句熨帖,乐雅却想反问一句。
如今成了他的妾,脚还没迈出门槛。
就得先看他脸色点头,哪来的自由自在?
薛濯没瞧见她眼底那一丝讥诮,只自顾自往下说。
“你现在是正经良民,户籍干净,谁敢胡咧咧?”
乐雅手指攥紧他袖口,没接话。
可说实在的,跟找阿姐比起来,真不算最要紧的事。
这个人,她怎么也摸不透底细。
一步步到今天,好像每一步都由不得她选,全拧着原来的念头来了。
“行了,别哭了。”
他用拇指帮她抹掉最后一滴眼泪,语气一下又冷下来,硬邦邦的。
“南家那小子,这次我睁只眼闭只眼。下次再让我撞见,我真把你剥皮拆骨,骨头都钉在我屋梁上。”
乐雅后脖颈一僵,缩着肩膀,扭过头去不理他。
薛濯扫了眼铜漏,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往外走。
乐雅慌忙揪住他前襟。
“大公子,您这是干啥?”
他挑起一边眉毛。
“不是你自己喊累?不回闲云院,难不成还想在这儿窝一宿?”
她要落地,脸上泪痕未干,泛着层薄红。
“奴婢自己走!”
薛濯眉心一皱,手拍在她身后。
“老实待着。”
掌心落下时声音干脆,她身子一颤,再不敢乱动。
……
腊月头一场雪落下来时,京城里白茫茫一片。
薛濯抖了抖黑色大氅上的雪粒。
跨进闲云院大门,长腿几步就进了内室。
抬眼一看,脚步当场卡住。
小丫鬟穿着粉红小袄,正踮脚整理书架上的册子。
薛濯忽然发觉,她近来话少了。
不像从前那会儿,叽叽喳喳、嘴巴快过脑子。
可璟才说,府里有人嚼舌根,她照样上前呛回去,寸步不让。
他这才松了口气。
她肯护着自己,挺好。
这宅子人多嘴杂,他再管得住,也堵不完所有碎嘴。
他也不想让她憋着受气。
薛濯先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这才挨到她身边,挑了挑眉毛。
“哎?今儿个咋想起翻腾这些旧物件啦?”
乐雅轻声说。
“柳姑娘开年就要搬进来住,您这儿用不上的东西,我得帮您归置归置。”
薛濯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屋里。
床、柜、妆台、书架,样样都透着熟悉味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
再过几个月,这屋子的一半怕是要被别人的衣裳、胭脂、绣鞋占满。
他伸手按住乐雅正叠衣服的手。
“别忙活这些细碎的了。她要是带的东西多,闲云院那几个空库房随便挑,到时候再说。”
乐雅差点笑出来。
主母进门带的嫁妆,他倒好,想往库房里塞。
真这么干,还不掀了屋顶?
薛濯一把将她腰搂住,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
“有件喜事,特地来告诉你。”
乐雅抬起头,静静望着他。
“你姐姐,跟谭家定亲了。”
乐雅愣了半秒,烛光映在脸上,温温柔柔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是打心眼里高兴的那种笑。
她手指松开,那本《永乐大典》残卷稳稳落在掌心。
“大公子,那……我姐姐哪天办喜事啊?”
她开心,但没太意外。
上次见阿姐,对方就说过要认真盘算这事。
前两天信里字里行间也透着松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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