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她上心的是,小妹一提到他,压根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冷得像块冰。
反倒像春水初融,表层浮着薄薄一层霜,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就像上次她反过来劝小妹时说的。
人活一世,碰上个真心喜欢的多不容易?
要是被咬一口就缩十年,怕这怕那不敢动,到头来亏的还不是自己?
只要乐雅开心,哪怕嫁的不是薛濯,她也愿意亲自备下厚礼,送上十里红妆。
乐雅听完没吭声,垂着眼睫,默不作声,意思就是答应去医馆了。
薛濯一听能多陪乐雅一会儿,心里别提多乐意了。
他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欢喜。
三人一块儿到了医馆。
宋之瑶借口要去对面卖首饰的铺子转转,又朝薛濯颔首一笑,便转身拎着裙摆款款而去。
乐雅只好留下,站在药柜与诊桌之间,手足无措。
眼睁睁看着大夫一把撸起薛濯的袖子,胳膊上赫然一道刀口。
才走了几步路,他额角就冒出细汗,一粒一粒,密密麻麻沁出来。
伤口其实不长,不过三寸左右。
可他这副样子,倒让乐雅忍不住嘀咕。
难道真伤得那么厉害?
她心头微微一揪,目光扫过他微颤的手指,又飞快挪开。
薛濯侧过脸,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不眨。
“你能扶我一下吗?”
乐雅愣住,扶哪?
她下意识抬眸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他眼神烫得惊人。
“怕是流血多了,身子发虚,想靠你肩膀歇一歇。”
旁边五六十岁的老大夫抬头扫了他一眼,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乐雅压根没细想,巷子里确实见他衣袖一直往下滴红。
她嗯了一声便走近两步,伸手欲扶他肘弯。
结果薛濯手一伸,直接攥住了她另外一只手腕。
乐雅脸一沉,眉心蹙起,腕骨被他扣得生疼,想抽手。
她心头火起,也顾不上大夫还在跟前,脱口就道。
“薛濯,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薛濯听出这是嫌他霸道惯了,脸色更白了一层。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不由自主的事。”
“我心里念着你,有时动作急了些,但已经忍着好多了。若你皱一皱眉,我便收手,若你退半步,我就往后站。你要觉得我冒犯了你,我马上赔罪,现在就赔,立刻赔。”
嘴上说着赔罪,那只手却半点不松劲。
“可我不松手……是怕一松,你就真走了。”
乐雅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发紧,烦得不行,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对坐在案后的老大夫说。
“麻烦您仔细瞧瞧他胳膊上的口子,看是不是划到了要紧的地方,有没有伤着筋骨。”
老大夫一怔,手里的药杵停在半空,眉头微蹙。
胳膊上还能有什么要紧地方?
又没见骨头露出来,也没渗多少血,顶多是蹭破一层皮罢了。
这小伙儿顶多二十出头,倒挺会装可怜。
大夫心里直嘀咕,我这开的是医馆,又不是搭台唱戏的。
真要论起做戏本事,倒该请他去西市口撂摊子。
可人家掏钱,话就最重。
两人这么一说,他只得慢悠悠放下药杵,捻着几根花白胡子,凑近了些,前后左右打量个遍。
“拿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先糊上,裹严实点,别让风钻进去。过三四天准好,结了痂就没事了。”
乐雅一听,肩膀立马松下来。
“药要上啦,你撒手!攥这么紧,骨头都要给你捏碎了。”
薛濯嘴唇还是淡青色,唇边一点血色全无。
“不放!一松你就蹽了,躲得比兔子还快。”
乐雅平时脾气软,说话温声细语。
旁边还有个大夫盯着,臊得她耳根子发烫,连脖颈都浮起一层薄红。
大夫捧着青瓷药盒过来,刚撩起薛濯袖口,露出那一截青筋微凸的小臂。
他就绷着脸,嘶地抽了口气,牙关咬得紧紧的,眉头狠狠一拧。
乐雅没忍住。
噗一下笑出声。
这表情,真没见过!
薛濯哪回不是稳如老狗?
今儿莫非喝错凉茶了?
薛濯唰地扭头盯她,眼尾都耷拉下来。
“你偷着乐。”
乐雅顿时脸颊发烫。
薛濯还想凑近瞅她表情,胳膊一动,袖子又往上滑了半截,露出更多泛红的皮肤。
大夫终于翻白眼,嗓子一提。
“公子您这伤,真有那么娇贵?吹不得风,碰不得水,连笑一笑都嫌喘不上气?”
转头又朝乐雅叹气,一边调药膏一边摇头。
“姑娘你也哄哄呗,药一涂完,立马活蹦乱跳,走路能带风,说话能震瓦!”
乐雅当场愣住,脸一下烧得通红。
她既不挣扎,也不笑出声,只是静静站着,由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一老实下来,药三两下就抹好了。
大夫低头收拾药箱里的家伙,冷不丁抬眼一瞥,却见薛濯身子忽然一歪,直往乐雅肩上倒去,眼看就要栽个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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