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黑色轿车驾驶座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步履却稳。他目光落在苏晚棠脸上时,整个人陡然顿住。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死死盯着苏晚棠的眉眼。
“太像了……”老管家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这眉眼神韵……和太夫人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战野眼神骤冷。
他一把将苏晚棠揽进怀里,军装下的肌肉绷紧,目光如刃刺向老管家:“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语气平静,却裹挟着战场淬炼出的血腥杀气。
老管家浑身一颤,慌忙低头:“对不住,是老朽失态了。”他拉开车门,“陆同志,苏同志,请上车。王家老爷吩咐了,务必妥善安置。”
苏晚棠靠进车里前,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苏婉柔站在站台灯光下,红裙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玉佩的位置。
车窗外,京城街景飞掠。
苏晚棠轻声问陆战野:“王家……是什么来历?”
“清末出过翰林,建国后转做文史工作,家族不大,但在京城有些人脉。”陆战野目光盯着后视镜里紧随的另一辆灰色轿车,“但一个普通文人家族,用不起这种进口轿车。”
老管家坐在副驾驶,闻言回头笑道:“车是借的。主家与上海有些生意往来,这车是朋友暂借的。”
上海。
苏晚棠与陆战野对视一眼。
又是上海。
车驶入一条胡同,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门楣上挂着“王宅”匾额,漆已斑驳。
刚下车,西厢房的门“吱呀”打开。
一个穿着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是陆战野同志和苏晚棠同志吧?我是王瀚文,婉柔现在的雇主。一路辛苦,快请进。”
他目光扫过苏晚棠的脸时,同样怔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
晚膳摆在正厅,菜式简单却精致。席间王瀚文谈吐文雅,聊的都是文史掌故,对陆战野的军旅经历也恰到好处地表示钦佩。
一切正常得诡异。
直到饭后上茶时,王瀚文状似无意道:“晚棠同志祖籍是青山县?听口音倒有些京腔底子。”
苏晚棠捧着茶杯:“小时候跟母亲学过几句京片子。”
“母亲是京城人?”
“不,她说是跟走街串巷的货郎学的。”
王瀚文笑了笑,没再追问。
王家客厅,午后两点
红木家具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沉光泽,厅堂正中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落款是“瀚文”。
王瀚文,那位接待他们的王家主人,此刻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五十开外的年纪,戴一副金边眼镜,看似儒雅,眼神却透着精光。
苏婉柔站在厅中,手里攥着那块从苏家偷来的玉佩——与苏晚棠颈间那块“棠”字玉佩、陆战野母亲遗物几乎一模式的制式,唯一的区别是上面刻的是“柔”字。
“外公。”苏婉柔突然跪倒在地,泪水簌簌而下,“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她说这是王家血脉的凭证。这些年我在外受苦,不敢来认亲,可如今……”
她抬起泪眼看向王瀚文,“我知道我不该来,可妹妹她……”目光转向苏晚棠,欲言又止。
王瀚文端茶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妹妹她手里的玉佩,是偷来的。”苏婉柔哭得梨花带雨,“我亲眼见她从苏家柜子里偷走——那是苏家毒妇,也就是我们那个疯癫的养母,从真正王家血脉那里抢来的信物!我才是王家外孙女啊!”
厅内一片寂静。
陆战野将苏晚棠按在身侧另一张太师椅上,大掌覆在她小腹上——那不仅是保护,更是提醒她腹中胎儿健康值的波动。
他冷眼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谁再吓着我媳妇,谁明天就进军事法庭。”
王瀚文脸色微变:“陆团长,这话……”
“我说到做到。”陆战野打断他,目光落在苏婉柔身上,“伪造军属身份、提供虚假证词、扰乱社会秩序——这些罪名,够你在监狱里蹲十年。”
苏婉柔脸色一白,却咬牙道:“妹夫,我知道你护着妹妹,可事实就是事实。我这玉佩——”她将玉佩高举,“才是真品!”
“哟,演得挺像啊。”
清亮的女声从厅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剪着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腿挽到小腿,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肤。
她一脚踩在门槛旁的矮凳上,双手环胸,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你……”王瀚文皱眉。
“王浅浅。”
姑娘自报家门,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婉柔手中的玉佩上,“这玩意儿,我在苏家那毒妇手腕上见过——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养母。不过她戴的是左手,你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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