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烧饼?就两个烧饼?”
“小伙子,你至于吗?两个烧饼也值得嚷嚷?”
赵和平的脸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攥着乘警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不是两个烧饼!是我把钱藏在烧饼里了!”
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乘警的眉头皱起来。
“我把钱塞在烧饼里面!一共十六块八!我一个月的工资!”
赵和平急得直跺脚。
“烧饼被偷了,钱也没了!同志,你得帮我找啊,那是我攒了大半年的!”
车厢里一下子炸了锅。
“十六块八?乖乖,那可不少。”
“谁这么缺德?连烧饼都偷?”
“藏钱在烧饼里,这小伙子也是个人才。”
乘警的脸色严肃起来,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陈凡也收起本子,开始挨个打量车厢里的乘客。
南软坐在那儿,听着赵和平的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贴身的口袋。
那里面装着李桂莲给的钱和陆寒州攒的路费。
她用布包包好,缝在棉袄里衬上,怕丢了。
布包还在,她松了口气。
但松了一半又提起来了。
她摸了摸外面的口袋,平时放零钱的口袋,里面还有几毛钱,是买烧饼剩下的。
没了。
口袋是空的。
她的手在口袋里翻了好几遍,里子都翻出来了,什么都没有。
那几毛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的钱也没了!”南软猛地站起来,声音比赵和平还大,“我口袋里的零钱,全没了!”
车厢里的人又齐刷刷看向她。
“你也丢了?”乘警走过来。
“嗯!好几毛呢!”
南软急得脸都白了。
“刚才还在的,买烧饼的时候还找了钱,现在没了!”
赵和平看了她一眼,像是找到了战友。
“你看,不止我一个!这车上肯定有贼!”
乘警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靠得近的乘客身上。
斜对面的老夫妻、过道对面的军装年轻人、旁边抱着包袱的中年女人。
“各位,谁拿了东西,现在交出来,我不追究。”
乘警的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没人说话。
中年女人抱着包袱,往座位里缩了缩。
她的脸色有点白,但嘴角还挂着笑,看起来像是被吓的。
“同志,我……我没拿。”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南方口音。
“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头一回出远门,哪敢偷东西?”
南软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上车的时候,这个中年女人坐在她旁边,一直笑眯眯的,很和气。
她给大家分花生,跟每个人说话,好像跟谁都熟。
赵和平丢烧饼之前,她好像往赵和平那边凑了一下。
还有,她的包袱。
南软记得她刚上车的时候,包袱瘪瘪的,现在鼓了不少。
“你包袱里装的什么?”南软盯着她。
中年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没什么,就是些换洗衣服。”
“打开看看。”乘警说。
中年女人抱着包袱,往后退了退。
“同志,我这都是女人家的东西,不好当众——”
“打开。”乘警的声音更沉了。
中年女人咬着嘴唇,慢慢解开包袱。
包袱皮一层一层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双布鞋,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条灰扑扑的头巾。
没有烧饼,没有钱。
中年女人的包袱里干干净净的,连个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你看,我就说不是我。”
中年女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包袱皮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越擦越多。
车厢里的人看着她,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同情。
“人家包袱里啥都没有,你们冤枉好人了。”斜对面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怪可怜的。”过道对面的小孩他妈也帮腔。
“南软同志,你是不是看错了?”赵和平也犹豫了,攥着那两个烧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究。
南软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她张了张嘴,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确实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我……”她低下头,“对不起,婶子,我冤枉你了。”
中年女人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南软。
她的鼻头红红的,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没事。你也是着急,谁丢了钱不急?”
她伸出手,拍了拍南软的手背。
“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南软更难受了。
人家被冤枉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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