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扫了一眼银子,权衡后道:“这熏香里,加了一味罕见的药材。”
见明姝并未催促,沉吟片刻又道:“洋金花。”
明姝眼皮一跳。
据她所知,洋金花出自《本草纲目》,实际就是现代的曼陀罗。
换一种叫法,一个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石菖蒲,合欢皮。”
老郎中叹了一口气,“野生的老菖蒲,破神扰窍,配香后易生梦魇,魂魄不宁。”
“梦魇!”
红鲤惊了一下,忙以手掩口。
她没想到,自家小姐梦魇的毛病,来自于熏香!
侯府大部分熏香,都出自明惊岚之手。
相对于红鲤的惊悚,明姝镇定多了。
她看向老郎中,笑道:“您请说,不必有任何顾虑。”
“那老夫就直说了。”
收起银子,老郎中也不隐瞒,啧啧道,“洋金花的用量,极其精细。”
“怎么说?”
明姝面色略显凝重。
她没想到,明惊岚敢直接送带毒熏香。
若被捅出去,少不得要担责。
能这般直白,说明压根不把明姝放在眼里。
“不多不少,恰好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剂量。”
熏香交给寻常的郎中,绝对无法察觉。
老郎中年轻的时候,曾去南边做过游方郎中,偶然接触过此类病症。
因而,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若是长期使用,会噩梦连连,心神不宁,久而久之……”
老郎中看了一眼明姝,没有说下去。
但明姝已经明白了。
时日一久,人会崩溃。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原主那三个月夜夜噩梦,心神恍惚,原来不是巧合。
明姝承认,原主冒充嫡姐身份养鱼,很不厚道。
但明惊岚不一样,想要她的命!
明姝思忖良久,问道:“您可以制出类似的熏香吗?”
“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配比。”
老郎中摇摇头,他自愧不如,“此人,是个高手。”
“那若是夜夜梦魇甚至是疯癫,需要连续用多久的熏香?”
明姝打发红鲤去门口守着。
此事,她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至少一年有余,一般最少两三年。”
老郎中心有余悸。
他虽在城北,偶尔也会为出身显贵之人看诊。
对方遮掩的严实,不该问的,老郎中不多嘴。
这是规矩。
明姝点点头。
又让她猜中了。
明惊岚对原主下手,绝对比一年的时间更久。
因为,原主不仅仅是惊恐,而是活生生吓死了。
难怪,昨晚明惊岚主动上门。
估算时间,看她没疯,所以打探情况来了?
“小姐,来人看诊了。”
红鲤敲了敲门,提醒道。
明姝这才站起身。
老郎中忽然叫住她:“小娘子……”
明姝回头。
老郎中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此药无解,会使人产生依赖,还是不要再用了,不然定会酿成大患。”
明姝颔首,转身出了医馆。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一些。
雨丝打在帷帽的纱帘上,模糊了视线。
“小姐,您没事吧?”
红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小姐送的熏香有问题,咱们怎么办,告诉夫人还是去找老夫人告状?”
明姝没有回答。
坐在马车上,明姝喝了一盏热茶,平复心绪。
情况,比她想的复杂。
“先按兵不动。”
明姝眯了眯眼,“等会儿我去见沈世子,你拿着熏香去找一家信得过的香药铺,先配置一样的作为替换。”
明惊岚送来的熏香,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先做个替换糊弄,避免打草惊蛇。
“小姐,您只带了奴婢来啊。”
红鲤都快急哭了。
换熏香迫在眉睫,可是留自家小姐单独面对沈世子,红鲤也不想,太容易吃亏了!
“按照我的吩咐来。”
事有轻重缓急。
沈淮安阴晴不定,哄好了,至少暂时不要命。
吉祥茶楼雅间内。
沈淮安早已临窗落座。
一袭黑袍,袖口和腰身,仅用金线勾勒。
看着简单,却又不失贵气。
看到明姝只身前来,沈淮安的眸子晦暗不明,周身拢着淡淡的冷意,可见心绪不佳。
“岚儿,女子果然是口是心非的。”
沈淮安脸上喜怒难辨,轻声道,“明明说了不见,却又不带丫鬟,不就是为了与本世子私会?”
“您说的是。”
私会这个词,有些过了。
但明姝不反驳,这次决定顺着他说。
以安抚为主,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沈淮安出身高贵,没被拒绝过。
只要明姝顺从,沈淮安厌烦,就会冷落她。
房内,只剩下二人面对面。
沈淮安打量明姝,见她又戴着面纱,冷笑一声:“在卫昭出征之前,你与他是不是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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