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宪之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时光,宋师带他转过学堂,不久后他就登上了讲台,出人意料,他做得不错。
他学着当年温钰教导他的样子面对他的学生,那些眼睛中带着求知若渴目光的青年人,他们大多数年纪比他还要更大,却比他更加年轻。
他们在街上碰到他时会笑着冲他招手,充满朝气的样子鲜活生动“小陈老师。”
带些戏谑却并不恶劣,这似乎是他们表达亲近的别扭表现。
他并不是全职做这些,只是按着张姨给他的排课偶尔去一趟学堂,虽然讲台很迷人但他依旧钟爱自己的老本行。
当个戏子。
他拿着温钰当时给予的银票买下了京都的一间戏楼做起了幕后老板。他已经许久未曾登台了,基本功也荒废的差不多,加上身体的病弱……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他每次来这里看着台上花旦时总会想,如果他从未见过温钰,如果当年军队入城他不去登门,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他还在浮姑过他的快活自己,守着家业安生过活。
人心中的贪欲总是没有尽头的,如果他不苦求更大的利益,如果他知足一些呢?会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祁述管理家宅之余多数时候是在这里打理,这算是他精通的业务范围,以往在浮姑时他就很擅长这些。陈宪之不需要人多照顾,讲完学来这里听戏喝茶,两人到深夜回府,闲时问问陈年陈琢的功课,试陈琢琢磨的新菜,就是陈宪之很满足的生活。
如果硬要说的不足可能是缺少一只狗,他很喜欢那些的。只是玄英的缘故让他很难坦然接受再寻一只狗,他觉得现在安稳的生活迟早一日会消失不见。居无定所的人很难养好它们,不如不养。
外面风风雨雨和他无甚关系,除了每周给查尔斯的电话听他碎碎念一些东西他就像是一个正常普通的小市民。
参与不到那些大人物们的勾心斗角中,让他的身心也逐渐放松下来,整日接触的干净舒适又热情的环境让他的心态也渐渐扭转过来。
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的同僚们都是很好的人,特别是张姨几乎将他看做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碰到难缠的学生也会帮他教育,他过得很舒心。
不过有些苦恼的地方就是……
“小陈你听我说,我这妹子自从上次见你就一定要认识一下,你给哥哥个面子成不,咱们就见一面。”
一个青年不断在他面前陪笑作揖“亲妹子呢,实在让她缠不得了。”
旁边看热闹的老师磕着瓜子吃瓜,末了还在一旁拱火“去呗小陈,姬存希的妹子可是旁人求之不得呢。”
陈宪之为难的放下教案“姬老师……”
青年苦笑着挡住他的话“别跟我客气了小陈啊,你就抽个时间糊弄糊弄她,我知道没戏就是给小姑娘圆个梦。”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包裹精致的钢笔盒递给他“这是她给你的见面礼,你不缺钱也别嫌弃。”
陈宪之家境好在学堂中不是秘密,没办法哪个家境差的一天一身衣裳,共事半个月就没见过他穿重样,每身用料都极好。学堂中有家境一般的学生也多受他接济,第一天来时送的见面礼都是市面上能见的最好的东西。
照姬存希看来他妹妹这小东西陈宪之是看不上的,岂料陈宪之一听是小姑娘准备的本来准备拒绝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郑重地收下收好。
他切实担忧了一瞬,但也没有多久就松口了“那好,请姬老师询问几时方便,我下帖子请妹妹吃个便饭。”
姬存希松了口气,陈宪之能答应就好,他可实在不想回去应付自己家活祖宗了。
“不用不用,看你时间。她闲的很。”
改革后社会风气开放很多,男女大防比曾经消弭不少,接受新思想新教育的男女们多数学着西洋那边,相约同行。
学堂中的老师们多一半有家室,打光棍的不多,其中几个顽固派要么是条件实在差些,要么就是陈宪之这种“老古板”。
陈宪之表面上瞧着很“潮流”教的也是西洋语,但本身是一个传统到不行的人。约人出去一定要提前下拜帖约好时间地点,什么看热闹的地方是一定不去的,每天教完书往自己开的戏楼里一窝就是一天。
好吧,姬存希很欣赏这样的人,所以也不甚反对自家妹妹的行为,只是有些烦闷她的念念不忘。
他的家境虽说不差但怎么说,面对陈宪之也是心里没底。因为这人相处着虽然舒服,待人温和有礼但怎么说他身上那种距离感始终存在。
他和周遭人隔着一层不可接触的薄膜。他始终觉得这样的人不属于这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妹妹这一趟不过是单相思罢了。
不是妹妹不够好,只是陈宪之太好了。
陈宪之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取了那支钢笔出来,从办公桌里取出印刷精致的信纸开始写请帖。
“……”姬存希深觉自己的多余,达成目的告辞躲到了一旁。和陈宪之待多了总觉得自己过于孟浪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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