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带人去了胡西家，把他娘从屋里拖出来了！”刘婶的声音在发抖，“就在院子里！浑身是伤！你快去看看！”
顾尘二话不说，抓起那件旧衣服，把常悦往背上一裹，跟着刘婶就往外跑。
顾尘跑得很快。
常悦趴在他背上，旧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甚至能感觉到顾尘的心跳，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往这边。”刘婶用最快的速度指路，“左拐，再直走。”
胡西家在镇西头，从顾尘的破屋过去要穿过半个镇子。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有人看见顾尘背着衣服在跑，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多问。
肥水镇的人早就习惯了不多管闲事。
三人很快到了。
胡西家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土坯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院子里种着菜。
此刻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小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常悦从衣服的缝隙里往外看，浑身一冷。
王二站在院子中间，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都是看着更壮也更凶的混混。
刘三和赵四也在，缩在后面，正不怀好意地捂着伤口，阴恻恻地盯着地上的人。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
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散着，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棉袄，但那棉袄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甚至破破烂烂。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胳膊上腿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抖，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身边是一道长长的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常悦并没见过她，但认出了她。
胡西的娘。
那个瘫痪在床全靠胡西开肉摊养活的老太太。
王二把人家瘫在床上的老娘从屋里拖了出来。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常悦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胡西呢？”王二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让你们去叫他，叫了没有？”
“叫了叫了。”一个混混点头哈腰地说，“已经有人去肉摊通知他了，应该马上就到。”
“好。”王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今天我就在这儿等着，让他好好看看，跟我王二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蹲下身，用脚尖拨了拨胡西娘的脸。
老太太的眼睛无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恐惧。
“哟，还活着呢？”王二笑了，“命还挺硬。”
顾尘气得浑身发抖，他刚要冲上前去，就有人在兴奋地喊：“来了来了！胡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胡西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攥着那把剔骨刀。
他的眼睛是红的，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看见了地上的老娘。
“娘……”胡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得不像人声。
地上的老太太听见儿子的声音，手指动了动，她想抬头，但抬不起来。
“娘！”胡西嘶吼一声，举起手里的剔骨刀就要往前冲。
“胡大哥！”顾尘扑上去，死死抱住胡西的胳膊。
胡西比他壮太多了，这一扑根本拦不住他，胡西拖着顾尘往前走了好几步，刀尖直指王二。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来啊来啊！”王二不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挑衅地笑，“来，往这儿砍！砍了我我保证你活不成！你娘也活不成！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在阴间团聚，多好啊哈哈哈哈！”
胡西的刀顿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见了地上的老娘。
老太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儿子，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常悦听清了。
“别……别管我……走……走……”
常悦的鼻子突然酸了。
“胡大哥，把刀放下。”
说话的不是顾尘，是周秀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站在胡西面前，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胡西的眼睛通红一片。
“周相公……”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把我娘……”
“我知道。”周秀才的声音很平静，但常悦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看见这幅场景都无法保持平静。
周秀才是在竭力保持冷静，“我知道的，但你这样冲上去救不了你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怕！”胡西吼道，“我这条命不值钱！”
王二仿佛观赏戏剧一般讥讽地笑着，刘三李四凑在他身边不约而同露出笑，三个人的模样被日光照着，竟一点都不像人，反而像阴曹地府的恶鬼。
“你娘呢？”周秀才努力让胡西保持冷静，“你死了她怎么办？”
胡西愣住了。
娘永远是人的软肋。
胡西的手开始抖，身子也踉跄起来，刀尖在王二面前晃来晃去。
无力感让他彻底崩溃，整个人便如同被抽掉支撑的铁架子，轰一下就要倒塌。
王二一开始还能笑，但刀尖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你他娘把刀拿远点！”他往后退了一步，使唤小混混，“你们把他按住啊！”
两个跟班比他退得更快，已经缩到院子角落里去了，至于小混混，他们都是王二花钱请来的人。
钱很重要，但没必要为了钱拼命啊。
胡西手里可是有刀呢，还是锋利得不像话的剔骨刀，赤手空拳的哪里禁得住剔骨刀划一下子，他们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一时没有人上前。
王二恨恨地骂了几句，还得分出精力对付眼前越靠越近的胡西。
“滚啊！老子让你滚！不就是折腾一下你娘吗？你就要喊打喊杀？！你真有胆子杀人吗？杀人跟杀猪可不是一回事！”
常悦一时分不清王二这话是在求生，还是要刺激胡西更快用剔骨刀切割他。
这么说话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她真不理解，王二这种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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