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张了张嘴,想问能卖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表现得太急切。
宫叔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没有直接报价,说了一句“等买家来了再谈”。
宫叔不愧是古玩街的头号人物,人脉极广,买家很快就来了,是个中年女人,姓宋,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气质干练。
这个速度……常悦猜测大概昨天张子扬一知道消息的时候,宫叔就已经在物色买家了。
宋女士走进来的时候,常悦还以为她是哪个公司的女总裁。
宋女士坐下来,拿起木雕看了不到半分钟,就问宫叔:“多少钱?”
宫叔报了一个数字。
常悦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数字比周秀才那幅题诗的成交价高出好几倍,不是翻倍,是好几个翻倍。
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一朵云上,软绵绵的,不踏实。
宋女士没有还价。她只是问了一句:“来源清楚吗?”
宫叔看了常悦一眼。
常悦说:“家传的,应该是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在安乐县做过官,算是跟这位顾尘大师有旧。”
宋女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让助手去办手续,自己把木雕用绒布包好,放进一个特制的盒子里,提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常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数了好几遍那个数字的位数。
九位……
没错,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那个数。
常悦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
张子扬端着茶杯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常悦小姐,恭喜。”
常悦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脸,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子扬歪了歪头,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是生意人。”他说,“你对我是客户。客户有好货,我当然要对客户好。”
常悦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她总觉得他在撒谎。
“就只是这样?”
张子扬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几次都深,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好看得不像真的。
“常悦小姐希望不只是这样?”
常悦被他这一句堵得无话可说。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张子扬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两条长腿随意地分开,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常悦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顾尘这个人。”张子扬的表情认真了一些,“顾尘在历史上的记载很少,只有寥寥几句。但最近几年,学术界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因为他的木雕。故宫博物院那件顾尘木雕,专家鉴定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常悦的耳朵竖了起来。
“木雕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常*仙女之猫’,第二个字因为时间久远磨损了,专家们一直搞不懂‘常*仙女’是谁,有人说是顾尘的妻子,有人说是他供养的一位女仙,还有人说是他女儿的小名。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张子扬看着常悦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常悦小姐,你觉得‘常*仙女’是谁?”
常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心里的汗出卖了她。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她皱了皱眉。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我祖宗的祖宗的祖宗。”
张子扬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常悦,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宽腰窄,两条长腿笔直,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常悦小姐,”他没有回头,“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常悦。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衬得他那张脸越发不真实。他的眼神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很认真的、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目光。
“不管那些秘密是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安全的。”
常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子扬没有等她回答。他拿起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
常悦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不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像是什么木料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她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下面白皙的脖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张子扬侧身让她先出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膜。
她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常悦过上了她以前做梦都想过的生活。
她把之前那间出租屋退了,在顺城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两百多平的公寓。
落地窗,开放式厨房,主卧带衣帽间和浴缸。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晚上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不是什么大牌,但面料好,剪裁合身,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还买了一辆车,不大,白色的,好开好停,适合她这种不太会开车的人。
但日子过起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快乐。
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她觉得冷。
没错,就是冷。
以前住出租屋的时候,隔壁邻居吵架、楼下小孩哭闹、楼上夫妻半夜还在挪家具,她觉得吵,烦。
现在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又觉得慌。
她开始怀念古代的日子。
怀念顾尘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怀念他画的那些一文钱一张的小画,甚至怀念破屋里的干草堆和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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