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赶紧敷衍：
“没谁啊，张大娘的儿子拿了药走了，我们回去吧。”
她对杨君清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她撇下他，快步走过去，扶住杨君立的手臂：“君立，外头风大，回吧。”
杨君立微微侧首，空茫的眼“望”向她的方向，他弯起唇角：“好。”
两人相携着回到院里。
铁门合上就在那一瞬间，杨君立忽然转头，精准地“看”向杨君清站立的方向。
那双眼睛暗蓝色的眼睛，闪出微光。
可杨君清却觉得，那目光直直穿透了他，他浑身一僵，后脊窜上一股寒意。
过午。
杨君立外出问诊的时辰，洛桃翻遍了屋里所有的箱笼，床底的樟木箱，柜顶的漆盒，甚至灶膛边的柴堆。
都没有找到那种叫“缠丝”的药。
洛桃犹豫了。
或许……是顾九凌买通了杨君清的诡计？可既然顾九凌已经知道了她和杨君立的住处，他们就要逃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拖沓而轻，洛桃赶紧收拾好，起身拍了拍裙裾上的灰。
杨君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包草药，衣摆沾着夜露的潮气，他在门边顿了顿，空茫的眼“望”向她的方向，嘴角弯起：“还没睡？”
“等你。”
洛桃走过去，扶他在床榻边坐下。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替他解下外袍。
“阿清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有说什么吗？”
杨君立手指微顿。
他坐在床榻边，半晌，轻声说：“他说记起了之前所有的事。”
洛桃心头一紧。
“每次他死的时候，”杨君立微微偏头：“都会记起来。下一世再忘记。”
洛桃望着他的侧脸，那轮廓在火光里柔和宁静，无欲无求。
她忽然问：“杨君立，你还有瞒着我的事情吗？”
杨君立轻笑出声。
他抬手，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腕：“如今我本就不剩下什么，只是你怜悯我，不舍得丢弃我。我还有什么……需要瞒着你的？”
洛桃心里难受，她走到他身边，他顺势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他轻声说：“孩子还那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福气听他喊爹。”
洛桃连忙说：“九个月很快的。”
她思虑片刻，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了。我怕顾九凌打听到这里，会对我们不利。”
杨君立轻轻叹息。
他将脸埋进她的腰腹，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稍微安稳了，就又要离开。洛桃，跟着我颠沛流离，实在是难为你了。”
洛桃无奈地摇头。
烛火在她眼底晃出一圈水光，她想说“谁让我……”却卡在喉间。
谁让她喜欢他。
夜半。
两人相拥而眠。
杨君立的呼吸渐渐平稳。
洛桃却睁着眼，望着帐顶。
她悄悄起身，动作极轻，锦被从她肩头滑落，她赤足踩在青砖地上。
杨君立的药箱就搁在门边的矮柜上，檀木盒子，铜扣已经磨得发亮。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里头的瓶瓶罐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止血散、金疮药、驱寒丸、安神丹……
没有“缠丝”。
她翻找了半天，指尖触到最底层一个暗格。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轻轻按动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
洛桃僵住。
她缓缓回头。
杨君立面朝里躺在床榻上，背脊未动。
她以为他睡着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杨君立缓缓睁开了眸子。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墨蓝，他没有动，没有转身，只是侧目，精准地“望”向她站立的方向。
洛桃的指尖还按在那个暗格的机关上。
她没有找到“缠丝”。
杨君立缓缓合上眸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桃回到床榻上，指尖轻触杨君立的脸颊，那皮肤温凉如玉，无懈可击，完美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俯身，唇轻轻贴上他的。
那唇极薄，带着淡淡的药香，她停留了片刻，她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缓缓合上眼。
半晌。
杨君立的眼睫在黑暗中颤了颤。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搭上洛桃的腕脉——三指轻按，屏息凝神，脉象细缓。
她睡熟了。
他缓缓起身，穿上衣服，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洛桃，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洛桃在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指尖攥紧了身侧的锦被。
窗外，月色惨白如霜。
杨君立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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