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看着洛桃，黑沉沉的眸子里映了水光，他年轻的脸上带着破碎的伤感。
他哑声说：
“我之前跟你说我是二小姐的情人，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和她有过，只是怕你不接受我……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洛桃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转身就要走。
陆萧猛地扑过去拦住她，眼眶湿红，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大小姐，你别走！我不想陪二小姐，你别不要我，你留下我，你就当我是条狗，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谢锦宁垂目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顾九凌还有这一世这么卑微的时候。
她有些于心不忍，思虑片刻，开口道：“如果谢恒能成功和洛姝好上，我就饶了你。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你必须去陪洛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萧使劲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站起身，用袖口抹了抹湿红的眼睛，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洛桃看着他，忽然想起顾九凌那阴翳的黑眸。
想起最后一世他对她百般禁锢，将她锁在深宫里不见天日，她刚刚起来的一点同情，像烛火被风吹灭，只剩冰冷的灰烬。
“若是再强迫我，我就阉了你。”
陆萧此刻像被打了一顿的狼狗，脊背弓着，垂着眸子点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洛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抬脚踹了踹他的小腿：“你去看看谢恒和洛姝在干什么，不是在耍我吧？谢恒可比你有心眼多了。”
陆萧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开，逃也似的。
洛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想起末世顾九凌掐着她下巴说“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时眼底的偏执，又想起方才他跪在地上说“就当我是条狗”时破碎的眸光。
她忽然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秋千上。
洛桃在书坊等到黄昏，等来的不是陆萧，而是一骑快马踏碎满城暮色。
马上之人是谢恒府中的老管事，滚鞍落地时官帽都歪了，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夫人，九千岁他，他……”
“慢慢说。”洛桃心头一紧。
“九千岁与洛二小姐游湖，船到湖心，禁军忽然围了整条河道！皇上、皇上他亲自带兵，说二公子私藏传国玉玺，意图谋反，九千岁当场就被锁了，洛二小姐也一并带走了！”
洛桃霍然起身，裙裾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瓷盏碎裂的脆响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病弱皇帝？那个据说咳血三年、连朝会都需人搀扶的少年天子？
“皇上……亲自带兵？”她一字一顿。
“是！龙甲玄衣，骑在马上，一枪挑了九千岁身边的侍卫！”老管事眼底还残留着惊骇，“那身手、那气势，哪像病弱之人，分明是、是没有病的人！”
洛桃没听完便冲出门去。
谢恒府邸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一箱箱书册、字画、瓷器被抬出来，在庭院里堆成小山，为首的禁军统领她认得，是后世顾九凌的手下大将军卫云。
堂中烛火摇曳，皇帝对她而立，正翻检一卷《山河志》，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肩背挺直如松，哪还有半分病骨支离的模样？
“传国玉玺不在府中。”那声音响起，低沉如玉磬，却带着洛桃血液骤然凝固的熟悉，“谢恒嘴硬，朕只好问他夫人。”
身影缓缓转身。
烛火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眉眼清隽如旧，只是那双曾经无光的眸子，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井。
洛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顾九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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