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垂落，将烛火滤成朦胧的纱。
洛桃坐在床榻边缘，看着顾九凌被绑在床柱上的手腕。
玄色寝衣的袖口散开，露出一段结实粗壮的小臂，被她用绛红丝绦捆了三道，勒出红痕。脚踝亦是，分开绑在两侧床柱，让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可奇怪的是。
看着他被五花大绑成一只螃蟹，自己心里竟真的莫名其妙安稳了些。
像是终于确认，这头猛兽不会再突然扑过来，不会再掐着她的下巴说“朕是天子”。
顾九凌看不见，又被帮助，他显得很紧张，喉结轻滚，低声唤她。
“阿桃……”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洛桃从未听过的柔软。
洛桃心头一颤。
她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唇，他的唇很薄，微微潮湿，却在她掌心下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熨帖着她的肌肤。
“嘘……”
她轻声说，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不准说话。”
顾九凌浓睫颤了颤。
他看着她，失神的凤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却不再是往日的暴戾或审视，而是某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像是一个被剥去所有铠甲的孩子，第一次暴露在冷风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洛桃缓缓收回手。
她开始解他的衣带。
玄色寝衣的带子在她指尖散开，像剥开一层层坚硬的茧。
她动作很慢，很慢，每解开一道，便停顿片刻，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她看见他眼底深处那抹恐惧，像被囚禁的兽，不知道猎人何时会扣动扳机。
衣衫一件件滑落。
中衣、里衣、亵衣……直到他赤裸身体，暴露在烛火下。
洛桃的目光凝住了。
她见过他的身体。在无数个被迫亲密的夜晚，在烛火熄灭后的黑暗里，在清晨的混沌中。可从未像此刻——
在明亮的烛火下，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地看见。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那些伤痕在烛火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像一张破碎的地图，记录着他从少年天子到暴戾君王的全部历程。
她俯身下去。
唇贴上那道从锁骨蜿蜒至心口的疤。
可就在这一瞬——
眼前忽然炸开一片血红。
战场。硝烟。断肢。惨尸。
她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里，战场惨烈的景象让她心神巨震，漫天的大火将天空烧成炼狱的颜色……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唇从他胸口滑落。
她猛地直起身，大口喘气，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顾九凌被绑着，不能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停下，为何突然恐惧。
“阿桃……别停……”
他又唤，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
洛桃眼前的血红越来越浓，那些惨尸开始向她爬来，断肢在地上划出暗红的痕，像无数条毒蛇向她游来。
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
她下了狠心。
猛地俯身，一口咬在顾九凌的脖颈上。
牙齿嵌入肌肤，像是要把那些血红从眼前咬碎，像是要把那些惨尸从记忆里撕扯出去。她感觉到口中泛起温热的味道，腥甜，像铁锈，像——
血。
顾九凌闷哼一声。
他的身子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被绑在床柱上的手腕挣动，丝绦勒进肌肤，磨出更深的红痕，他的浓睫剧烈颤动，像垂死的蝶翼，在烛火下投下破碎的影子。
然后，洛桃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在她脸颊。
她微微侧首。
顾九凌在哭。
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在烛火下像一颗颗碎裂的珍珠。
他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颌绷得发紧，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可那泪却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洛桃眼前的血红渐渐消散。
那些惨尸、断肢、硝烟……像被这泪水冲刷，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烛火的朦胧，和他脖颈上她咬出的牙印。
两排深深的痕，渗着血丝，像某种烙印。
她松了口气。
唇从他脖颈上离开，轻轻舔舐那处伤口。
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腥甜中带着一丝苦涩，像他的泪。
她一寸一寸往下。
顾九凌的身子仍在颤抖。
他的泪止住了，可呼吸却愈发急促，像一头被驯服的兽，第一次感受到抚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直到他大腿内侧的肌肤上传来了钻心痛楚。
顾九凌猛地吸了一口气，疼得浑身颤抖，被绑着的脚踝挣动，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丝绦在手腕上磨出血痕。
“阿桃……”
他的声音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洛桃听不懂的哀求。
洛桃没有停下，轻轻舔舐那处牙印，然后缓缓起身，俯视着他。
烛火在她背后摇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只，又像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母兽。
她的寝衣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锁骨、肩窝、心口……
她俯身坐在他身旁。
他的肌肤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温度隔着衣料传到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疼吗？”
他的凤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里头有泪光，有痛楚，有茫然，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渴望。
他缓缓点头。
“疼……”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却带着某种近乎解脱的颤抖，“阿桃，朕疼……”
洛桃笑了。
那笑容从她唇角化开，带着一丝残忍，一丝温柔，一丝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
她低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
顾九凌的闷哼声从喉间溢出，满是压抑的痛楚。
这一晚，寝殿内烛火摇曳，帷幔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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