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着容姑姑,声音里的焦躁压都压不住。
“公然抗旨,不让自己的女儿做太子妃?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
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了!”
容姑姑站在一旁,端着茶盏递过去,声音温和:“娘娘先喝口茶,消消气。”
皇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搁下了,哪有心思喝茶。
“本宫怎么消气?太傅那边已经倒了,本宫折了一条胳膊。
如今本宫和皇上都点了沈家的女儿做太子妃,沈宗翰倒好,直接掀了桌子不玩了。
他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本宫的脸!
你说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打算?”
容姑姑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娘娘,左相这个人在官场沉浮了这么多年,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他既然当众拒婚,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娘娘不妨找个机会,私下和他谈一谈,探探他的口风。”
“谈?”皇后冷笑了一声。
“本宫还要去求着他把女儿嫁给太子不成?
他沈宗翰的女儿不做太子妃,那是她的损失。
本宫难道还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容姑姑垂着眼,没有接话。
皇后嘴上虽硬,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傅苏启元倒台之后,朝中能拉拢的大臣已经不多了。
沈宗翰手握实权,门生遍布六部,如果连他也站到了对面去,太子的根基就会动摇。
她再气,也不能真的跟沈宗翰撕破脸。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捏着眉心,头疼得厉害:“本宫得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
他沈宗翰到底想要什么,总得给本宫一个说法。”
镇北侯府里,沈云灼是当天早上才听说这件事的。
她睡得比平日沉了些,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老高。
翠竹端了粥进来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小姐,外头都传遍了,说老爷在朝上拒了太子妃的赐婚。”
沈云灼正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翠竹:“拒了?”
“嗯,拒了,说什么小姐福薄担不起大任。”
翠竹说着也一脸的不解:“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沈云灼放下粥碗,擦了擦手,若有所思。
她这位父亲,她一直看不透。
不过,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从不随波逐流。
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可在最关键的时候,总能一击必中。
他为什么拒了?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沈云灼坐在窗边,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
沈宗翰拒婚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她正出神,翠竹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压低声音说:“小姐,门房那边递进来的,说是一个小童送来的,指名要给小姐。”
她把信递过来,信封上没落款,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沈云灼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沈宗翰的。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午后申时,城南清风茶楼二楼雅间,独自前来,注意安危。
她捏着信笺看了两遍,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那根弦微微绷了一下。
沈宗翰从不会无缘无故约她见面,更不会用密信这种方式。
他既然这样递了信来,那就一定有要紧的事说。
直觉告诉她,和太子妃之位有关。
午后,沈云灼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头上戴了帷帽,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翠竹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绕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拐进清风茶楼的后巷。
茶楼二楼靠里的雅间门虚掩着,沈云灼推门进去,沈宗翰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沈云灼摘下帷帽在对面坐下,翠竹守在门外。
她没有绕弯子,开口就问:“父亲叫我出来,不知所谓何事?”
沈宗翰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不答反问:“你就没什么想问为父的?”
沈云灼看着他说:“父亲想让我问什么?”
沈宗翰的手指在茶杯边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来,目光沉沉的:“灼儿,你还是不相信为父。”
沈云灼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父亲又凭什么让我相信?”
雅间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隔着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沈宗翰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带着一种沈云灼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她看不透的沉定。
他长叹了一口气:“苏昭宁做不成太子妃,是你一手促成的吧?”
沈云灼面色不变,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父亲说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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