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陆司寒蹲下来,把折叠好的风筝递给他,“我们再放一次,这次你一个人放,我在旁边看着。”
“好!”小年糕接过风筝,跑向草坪中央。
这次他没有急,学着陆司寒教他的样子,先把风筝展开,试了试风向,然后慢慢放线。
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他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白衬衫在风里飘着,像一个移动的小白点。
沈鹿宁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热。
五年前她一个人抱着他从医院回家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没有想过他会在草坪上奔跑,会笑得这么大声,会有一个男人蹲在他身边帮他整理风筝线。
她没有想过。
“鹿宁。”
陆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站在野餐垫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把一瓶递给她。
“谢谢。”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凉,应该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他记得她不喜欢喝凉水。
“陆司寒。”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凉水?”
“你以前说过,你说凉水对胃不好,让我也少喝。”
沈鹿宁握着水瓶,她以前确实说过。
那时候他们在别墅里,他加班到很晚,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他接过去就喝。
她又从他手里抢过来,换了一杯温水。
“凉水对胃不好,你胃本来就不好,以后少喝。”
“嗯。”
“你别光嗯,要记住。”
“记住了。”
他记住了。
五年了,他还记得。
“鹿宁。”
“又怎么了?”
“我可以坐下来吗?”
沈鹿宁看了一眼野餐垫。
蓝白格子的,超市买的,大小刚好够两个人坐。
他坐下来的话,两个人的肩膀会挨在一起。
他的肩膀很宽,会占很多地方。
如果坐在她旁边,他的一条手臂就会挨着她的手臂,他的大腿就会挨着她的大腿。
“随便你。”她说。
陆司寒坐下来了。
他坐得很小心,尽量不碰到她。但野餐垫就这么大,再怎么小心,两个人的手臂还是碰到了一起。
布料的摩擦,体温的传递。
沈鹿宁没有躲开,陆司寒也没有。
两个人都假装在专心地看着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小年糕,但两个人的手臂一直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鹿宁。”
“嗯。”
“小年糕很像你。”
“哪里像?”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动,然后眼睛才亮起来。跟你一模一样。”
沈鹿宁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陆司寒。”
“嗯。”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我说过,要把五年的份,今天全部说完。”
“那你今天说完,明天说什么?”
陆司寒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只剩微风拂过草尖的窸窣声,和远处小年糕放风筝的欢笑声。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听到了。
她说“明天”。
她说“明天说什么”。
不是“没有明天”,不是“明天你不一定来”。
她说“明天说什么”。
在她心里,明天他还会来。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明天再说明天的话。”他说。
沈鹿宁没有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翻到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小年糕在草坪上奔跑的背影,陆司寒蹲在地上整理风筝线的侧脸,风筝在蓝天白云之间摇摇晃晃的歪耳朵兔子。
她看着这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打开微信,把那张陆司寒的侧脸照,发给了她唯一的一个置顶联系人。
备注是“小年糕”。
对方秒回:妈!!!!这个叔叔是谁!!!!好帅!!!!
沈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字:你猜。
不会是我爸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妈妈你快说!!!!
沈鹿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司寒。
他正专注地看着小年糕,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是他。」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连发了三排感叹号,外加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沈鹿宁按了拒接。
又发来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电话那头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小年糕父亲是谁的人。
声音大到连旁边的陆司寒都听到了。
“沈鹿宁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想通了是不是!你终于肯让他靠近你了!我就说嘛你根本放不下他!五年了你手机密码还是他生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鹿宁手忙脚乱地关掉语音,脸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她不敢看陆司寒,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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