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做过很多事。
画过设计图,包过快递,洗过衣服,拖过地,做过饭,抱过孩子。
今天她还用这双手,给一个男人做了一碗排骨汤泡饭,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送到了他的公司。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当秘书说他午饭没吃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他胃不好。
“鹿宁。”
“嗯。”
“你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来给我送饭。”
“嗯。”
“你为什么要来?”
沈鹿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不是在索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想了想。
“因为你说三明治不算饭,你不吃正餐,胃会疼。”
“我的胃疼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鹿宁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在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在问她“你为什么关心我”,是在问她“我可以认为你关心我吗”。
他想要一个答案,但他不敢要。
他怕她要是否认了,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她会说“我只是顺路”。
他怕她会说“你别多想”。
他把所有的“怕”都压在了这个问题下面,只露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陆司寒。”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不会问‘为什么’。”
沈鹿宁看着他,慢慢地说,“以前你会直接说‘你关心我’,你会直接说‘你心疼我’,你会直接下结论,不管对不对,你也不会问‘我可以留下来吗’,你会直接坐下来,然后说‘你不会赶我走的’。”
陆司寒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以前的他,不会问。
以前的他,会直接把她的“关心”当作理所当然,会把她的“心疼”当作自己的权利,会不问自取、不请自来。
因为他太怕失去了,所以他要用一切方式证明她不会离开——包括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但现在他在问。
他问“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可以认为你关心我吗”,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他在给她选择的机会。他在克制自己不替她做决定。
“鹿宁,”他说,“我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爱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以前我以为是占有,现在我知道不是,占有是单方面的,爱是两个人的,我不能替你做决定,我不能替你说‘你关心我’,那不公平,那对你,不公平。”
沈鹿宁的眼眶红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刚才在发抖,现在不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该走了,小年糕快放学了。”
陆司寒站起来。
“我送你。”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已经上完了。”
“你是老板,你说上完就上完?”
“嗯。老板的福利。”
沈鹿宁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但我开了车,你不用送。”
“那我陪你走到停车场。”
“就一百米。”
“一百米也行。”
沈鹿宁没有拒绝。
她拎起保温桶,空了的,盖子拧紧了往外走。
陆司寒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过写字楼的大厅,走过旋转门,走到外面的广场上。
广场上有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冲他们笑了一下。
“鹿宁。”
“嗯。”
“你刚才说‘明天带给我就行’。”
“嗯。”
“明天你还来?”
沈鹿宁的脚步慢了一下。
“我是说保温桶,你明天把保温桶带给我就行。”
“我知道。”陆司寒说,“那明天早上你来接我?还是我去你家拿?”
沈鹿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喷泉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蓝色衬衫照得发亮。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笑。
他知道她说“明天带给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保温桶。
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问“你来接我还是我去你家拿”。
他在给她留余地,让她可以自己选择靠近他的方式。
“我去你家拿。”
沈鹿宁说,“你早上不是要送小年糕上幼儿园吗?顺路。”
“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嗯。”
沈鹿宁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司寒。”
“嗯。”
“你手腕上那个红痕,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橡皮筋。”
“橡皮筋?”
“以前戴的,取下来了,痕迹还在。”
沈鹿宁没有问为什么戴橡皮筋。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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